那镇魇执事弟子说完,根本不给我多问的机会,转身就在前头带路,步子迈得飞快。我捏着手里那根冰凉刺骨的蚀魂针和铜镜,心里七上八下的,只能硬着头皮跟上。
静心苑里灯火通明,气氛比外面还凝重。云宸长老没像往常一样坐在蒲团上,而是负手站在院中,望着寂灭渊的方向,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厉长老也在,正跟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镇魇弟子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,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。
我一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,跟刀子似的,刮得我脸皮生疼。
“长老,慕归羽带到。”那执事弟子躬身禀报。
云宸长老转过身,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,没绕一点弯子,直接开口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归羽,方才广场之上,你举止异常,惊呼‘有内’,所指为何?你怀中藏有何物?”
来了!果然瞒不住!
我心脏咚咚狂跳,手心冒汗,那根蚀魂针的冰冷几乎要冻僵我的手指。我知道到了这一步,再隐瞒就是找死了。幻笙跑了,寂灭渊出事了,这口黑锅要是扣我头上,我有八条命都不够死的!
我扑通一声跪下,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,把手里那根暂时没了动静的蚀魂针高高举起,声音发颤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,除了铜镜吸收能量的细节含糊成“家传宝物自行护主勉强挡住”之外,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全倒了出来——从发现木雀异常,到察觉幻笙结印和那冰冷的眼神,再到蚀魂针被远程引爆,以及最后幻笙消失无踪。
我说得又快又急,生怕说慢了就被当成同党给处置了。
院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我急促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寂灭渊方向沉闷的轰鸣。
我说完了,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,等待着最终的判决。
过了好几息,才听到云宸长老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的声音响起:“……幻笙……竟是她?!好……好一个织梦天才!好一个身世清白!”
“嗡”的一声,旁边厉长老周身猛地爆发出恐怖的灵压,脚下的青石板咔咔作响,他猛地看向云宸长老,眼神骇人:“云宸!那女娃是你亲自考核放入山门的!她若真是奸细,你我皆难辞其咎!”
云宸长老脸色铁青,胡须微微颤抖,显然也是气极了,但他强行压下怒火,目光再次锐利地射向我:“你所言之事,关乎重大,若有半句虚言……”
“弟子所言句句属实!这根针就是证据!长老明鉴!”我赶紧抬头,把手里那根死气沉沉的蚀魂针又往前递了递。
一位镇魇执事上前,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盘接过那根针,呈到两位长老面前。
厉长老只是扫了一眼,就重重冷哼一声:“蚀魂针!没错!而且是经过特殊祭炼的,能远程操控引爆!幽影秘教那帮杂碎,果然把手伸进来了!”
云宸长老仔细感应了一下那根针,脸色更加难看,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震惊,有后怕,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……庆幸?
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。
突然,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一步跨到我面前,速度快得我只看到一片残影!他枯瘦的手掌一下按在了我的天灵盖上!
我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他要清理门户!
但一股温和却浩瀚的神念瞬间涌入我的体内,迅速流转了一圈,重点扫过我的手臂和胸口经脉——那是刚才硬抗蚀魂针爆炸冲击的地方。
随即,他脸上猛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猛地收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,死死盯着我:“你……你硬抗了蚀魂针的近距离引爆……经脉竟只是略有震荡,神魂也未见明显损伤?!这怎么可能?!”
他这话一出,旁边的厉长老和几个执事也全都愣住了,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。
蚀魂针那玩意儿,沾上一点阴气就够喝一壶的,近距离引爆,别说我个炼气期,就是筑基弟子也非得神魂重创不可!可我看起来……除了有点吓傻了,确实活蹦乱跳的!
我心里叫苦不迭,知道最后还是绕不开这茬!云宸长老何等人物,稍微一探查就发现不对劲了!
“是……是弟子家传的那面护心镜……”我只好硬着头皮,再次把功劳推给铜镜,声音发虚,“它……它好像能克制一点蚀气,帮弟子挡掉了大部分冲击……但、但也彻底耗光灵力,废掉了……”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又后怕又心疼。
“护心镜?”云宸长老目光如电,瞬间落在我还捂着的胸口,“拿出来我看!”
我头皮发麻,磨磨蹭蹭地,万分不舍地从怀里掏出那面看起来依旧古朴无华、甚至边缘还有磕碰痕迹的铜镜碎片,递了过去。
云宸长老接过铜镜,手指仔细抚过镜面,眉头越皱越紧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。他反复探查了数次,甚至注入了一丝神念,但那铜镜毫无反应,死气沉沉,就跟一块真正的破铜烂铁没什么两样。
“奇怪……材质似乎并无特异之处……神识也探不入……竟能挡住蚀魂针爆裂之威?”他喃喃自语,显然也无法理解。
厉长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不耐道:“或许是某种一次性的护身法器,恰好属性相克罢了。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!云宸,那女娃跑了,寂灭渊那边必须立刻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个镇魇弟子惊慌失措地冲进院子,声音都变了调:“报!长老!寂灭渊外围封印出现裂痕!有、有大量蚀气外泄!厉长老让您速速带‘镇元锁’前去支援!”
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!
云宸长老也顾不得再研究我的铜镜了,猛地将铜镜塞回我手里,语气急促地对厉长老道:“厉师兄,此地交由你善后!归羽,你暂且留在静心苑,不得离开!”
说完,他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青光,瞬间消失在夜空,直奔寂灭渊而去。
院子里只剩下我、面色阴沉的厉长老和几个煞气腾腾的镇魇执事。
厉长老那刀子般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,半晌,才冷冷地哼出一句:
“小子,你最好说的全是实话。否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