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出那见鬼的矿洞,一头扎进冰冷的夜风里,我两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地上。胸腔火辣辣地疼,吸进去的气都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铁锈味,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的啥。回头瞅一眼那黑黢黢、仿佛还在往外冒阴风的洞口,后脖颈子就嗖嗖发凉,真他妈再也不想进去第二回了。
其他几个镇魇弟子也没好到哪去,个个挂彩,互相搀扶着,喘得跟破风箱似的,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惊恐。气氛压抑得吓人,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。
铁罡被两个师弟一左一右架着,脑袋耷拉着,看不清表情。云宸长老刚才那一下似乎暂时压住了他体内的邪乎玩意,但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眉头拧得死紧,时不时还抽搐一下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扶着他的那两个弟子,胳膊绷得紧紧的,眼神里除了担忧,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云宸长老走在最前面,背挺得笔直,可那步子明显有点虚浮,青袍子后背让汗和血浸透了一大片,紧紧贴在身上。他一声不吭,只是时不时极快地扫一眼铁罡,眼神沉得能滴出水。
这一路静得让人心慌。来时虽然也紧张,但好歹有个明确目标,现在是逃命,后头还可能追着不知道啥玩意的高阶蚀魔,前头宗门里也不知道啥情况,再加上铁罡这不定时的炸雷……每往前走一步,心里的石头就沉一分。
快到宗门防线时,远远能看到灯火和巡逻弟子的身影了,我才稍微松了口气,感觉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终于看到了岸边的影子。
防线那边的弟子老远看到我们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,立刻警戒起来,等看清是云宸长老和铁罡他们,才赶紧迎上来。
“长老!师兄!你们这是……”领头的小队长看到我们的惨状,吓了一跳。
“遇袭了。加强戒备,任何异动立刻示警!”云宸长老摆摆手,打断他的询问,语气疲惫却不容置疑,“立刻通传各峰长老,一炷香后,议事殿紧急议事!”
“是!”那小队长不敢多问,连忙派人去传令。
我们被护送着穿过防线,往宗门内走。一路上,遇到的弟子都纷纷侧目,看着我们这群血葫芦似的家伙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空气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。寂灭渊那边的动静好像小了点,但天边那诡异的红光还没散,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。
铁罡一直低着头,没什么动静,直到快走到镇魇一脉驻地时,他忽然猛地抬起头!
我正好走在他侧后方,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眼睛里那抹诡异的暗红色,又浮上来了!比在洞里时更明显!像是有两簇鬼火在瞳孔深处烧!
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微的、像是困兽般的呜咽声,架着他的两个弟子立刻感觉到了,手臂猛地用力,紧张地看向云宸长老。
云宸长老脚步一顿,猛地转身,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一枚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玉符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住铁罡。
铁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脸上肌肉扭曲,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痛苦的挣扎,周身的罡气又开始不稳定地波动,那丝暗红若隐若现。
周围的气氛瞬间绷紧!几个路过的弟子吓得停下了脚步,不知所措。
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失控的时候,铁罡猛地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那红色竟然又强行压了下去,只是眼神变得更加疲惫和……空洞?他沙哑地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:“师尊……弟子……无碍。”
云宸长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,才缓缓收起玉符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回去好生休养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离开驻地半步。我会让药堂送清心丹过去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怀,实则就是软禁了。
铁罡没什么反应,只是默默地又低下了头。
我看着他被搀扶着走进那阴沉沉的镇魇驻地大门,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。云宸长老刚才那架势,分明是随时准备动手镇压!铁罡师兄身体里那东西,绝对没这么简单!
云宸长老安排完铁罡,又对旁边一个执事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,大概是加强看守之类的话,然后才转向我:“归羽,你也受伤不轻,先回镜心院休息,暂时不要外出。今日之事,严禁对任何人提起,包括镜墟所见所闻,明白吗?”
我连忙点头:“弟子明白!”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我根本看不懂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我如蒙大赦,赶紧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往镜心院溜。一边走一边心里直打鼓。云宸长老这态度太奇怪了,既保着我,又防着我,还藏着掖着那么多秘密。那镜墟,那镇渊台,那能源危机,还有铁罡师兄……这摊子事越来越大了,根本不是我能掺和的。
回到那间冷清的石屋,我一屁股瘫在床上,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。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外映进来的、寂灭渊那边不祥的红光,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累,怕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。
我从怀里摸出那根已经彻底黯淡无光、甚至表面都出现细微裂痕的蚀魂针。这玩意儿算是废了。又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,那铜镜虽然不在了,但好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,若有若无地连着远处那座祭坛。
七十九个时辰……不到七天……
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回响。世界要玩完了,而我们好像啥也做不了?云宸长老他们开会能有啥用?去找那啥镜族本源之力?上古仙晶?太阳精金?听着就跟神话故事似的!
还有铁罡师兄……他怎么办?那钻进去的黑光到底是啥?会不会突然爆开把他变成怪物?
一个个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,喘不过气。
就在我胡思乱想,昏昏欲睡的时候——
笃笃笃。
极其轻微,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,突然从窗户方向传来。
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虫子撞的。那声音,很有规律,一下,又一下,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。
像是……有人在敲我的窗户?
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,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死死盯向那扇紧闭的、糊着厚厚窗纸的木窗。
谁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