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下的撞击,根本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。是骨头缝里感觉到的,是五脏六腑跟着一起抖!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,抡着大锤,在你脚底板底下死命地砸!
研法苑的地面跟筛糠似的乱抖,碎石灰尘簌簌地往下掉,刚才那几个倒地不起的弟子被震得在地上弹动,看着更吓人了。我瘫坐在规仪殿门口,手撑着地,掌心传来的震动麻得我胳膊都快没知觉了。
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我把啥玩意儿给弄醒了?!
这动静,这压迫感,比被污染的厉长老还邪乎!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!它好像……是从灵脉最深处,从这宗门地基底下传来的!断脉杵……那灰衣人给的玩意儿,不是阻断,是特么捅了马蜂窝了?!
跑?往哪儿跑?这动静覆盖的范围绝对小不了!
就在我手脚并用想先爬起来离这该死的规仪殿远点的时候,异变又生!
胸口那一直滚烫的心垣镜碎片,温度陡然再次飙升!烫得我差点惨叫出来,感觉皮肉都要焦了!但这一次,伴随高温的不再是刺痛,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、近乎疯狂的……共鸣和牵引!
它像是在我胸口活了过来,剧烈地震颤着,发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细微却异常尖锐的嗡鸣。一股根本不容我抗拒的吸力从碎片上爆发出来,不是吸外界东西,而是疯狂地抽取我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,甚至……还在拉扯我的神念!
“操!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,想强行压制,但这玩意就像脱缰的野马,根本不受控制!
眼前猛地一花,所有的景物开始扭曲、拉长,色彩变得光怪陆离。耳朵里那地底的撞击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响、越来越急促的嗡鸣,就来自我胸口!
完蛋……这破镜子碎片难道也要失控了?!在这要命的时候?!
嗡鸣声达到了一个顶点,我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从那震动的嗡声里抽出去了——
预想中的爆炸或者撕裂感并没有到来。
那嗡鸣声突兀地……变了调。
不再是尖锐刺耳,而是变得低沉、悠远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韵律,一下,又一下,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传来的心跳。
与此同时,我眼前扭曲的光影逐渐稳定下来,却并非原来的研法苑景象。
我看到的是……光秃秃的、剧烈震动的、泛着幽暗光泽的岩石甬道!视角极其诡异,像是在贴着地面高速移动,甚至能感觉到粗糙的岩石刮擦过“身体”的触感!冰冷、死寂、却又充满了某种暴戾涌动的能量!
这是……地底?灵脉深处?!是那个被惊醒的“东西”的视角?!
心垣镜……它居然让我看到了这个?!它和地底那玩意儿产生了共鸣?!
没等我从这骇人的视角中反应过来,那低沉如心跳的嗡鸣再次变化,里面开始掺杂进别的东西。
一些破碎凌乱、却蕴含着极度情绪的画面,硬生生塞进我的脑海:
——无尽的黑暗虚空,冰冷死寂,唯有前方一点微弱的光亮在牵引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“归家”执念……
——突然的、撕裂般的剧痛!某种尖锐冰冷的东西狠狠刺入了“身体”,疯狂注入着污秽与疯狂,那点归家的光亮瞬间被染成令人作呕的幽紫……
——愤怒!不甘!挣扎!却被那冰冷的污秽强行压制、扭曲,转化为对一切生机的纯粹恶意……
——还有……一丝被庞大恶意包裹着的、微弱却始终不曾完全熄灭的……熟悉感?对这方天地,对某种类似同源气息的……熟悉感?
这……这是地底那东西的记忆碎片?!是它的感受?!
它……它原本不是恶意的?它甚至是……想“回家”的?是被什么东西给污染、扭曲了?!
就在我被这海量的冲击性信息弄得头晕目眩,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——
啪!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脆响,仿佛就在我灵魂深处迸开。
眼前地底那飞速移动的恐怖景象瞬间消失,那低沉的心跳嗡鸣也戛然而止。
我猛地喘过一口气,发现自己还瘫在研法苑规仪殿门口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地面的震动似乎也减弱了一些。
刚才……那是怎么回事?心垣镜的又一种能力?共鸣……读取记忆?
没时间细想了!
因为就在那声脆响之后,一种全新的、截然不同的联系,通过心垣镜碎片建立了起来。
不再是向下连接那恐怖的地底存在,而是……向着侧上方,某个遥远的方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