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抬眼看向柳先生：“那个散布她和萧煜谣言的计策，现在看来，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！非但没让他们离心，反倒给了她借口‘病中静养’，更方便她暗中行事！”
柳先生额头渗出冷汗：“是……是老朽失策。原是想一石二鸟，既离间东宫，又将靖王府拖下水搅浑水……没料到他们竟将计就计。”
“将计就计……”赵启宸冷笑，“我那好大哥，倒是演得一出好戏。装得一副为情所伤、心灰意冷的模样，暗地里却早已布好了局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，可他看在眼里，只觉得刺眼。
“王德海（王监事）和孙有才（孙员外郎）呢？”他问。
“已经……”柳先生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，“今晨发现死在各自家中，看起来像是……畏罪自尽。”
赵启宸点了点头，脸色稍缓：“做得干净？”
“干净。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‘醉梦散’，服下后如同醉酒沉睡，三个时辰后心脉衰竭而死。仵作查不出异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启宸重新坐回椅子上，“死无对证。就算那些记录是真的，也只能证明工部有人贪墨、有人构陷沈宽，扯不到本王头上。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柳先生躬身，“只是……经此一事，我们在工部的布置损失惨重。沈宽虽然只是暂释，但翻案已成定局。皇上命三司会审彻查，那些清流御史恐怕不会善罢甘休……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赵启宸眼中寒光闪烁，“能查到什么？几个死人？一些陈年旧账？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本王，他们就动不了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：“倒是沈云舒……这次让本王刮目相看。她不是喜欢查案吗？不是想替她母亲翻案吗？那就让她查。”
柳先生抬头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林婉旧案。”赵启宸缓缓道，“当年那件事，做得可比这次周密多了。她若真有本事查到什么，那才有趣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柳先生有些犹豫，“那件事牵扯太深，万一被她挖出什么……”
“挖出来又如何？”赵启宸冷笑，“二十年前的旧案，人证物证早就灰飞烟灭。她就算猜到什么，又能怎样？况且……她越往深处查，就越会触碰到某些人的逆鳞。到时候，不用我们动手，自然有人容不下她。”
柳先生恍然：“殿下是想……借刀杀人？”
赵启宸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，眼神幽深如潭。
“沈家这次算是缓过来了。”他忽然说，“但沈云舒为了救她叔父，动用了江湖势力，与漕帮有了牵扯，这可是犯忌讳的事。你让人把风声透出去，不用太明显，就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了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母妃那边……”赵启宸皱了皱眉，“这次损失不小，她定是恼怒的。你进宫一趟，替我宽慰宽慰，就说……来日方长。”
“是。”
柳先生退下后，书房里只剩下赵启宸一人。他走到书案前，摊开一张宣纸，提笔蘸墨，写下四个字：
静待时机。
笔力遒劲，透着森然寒意。
窗外的梅花被风吹落几瓣，飘进窗内，落在纸上，鲜红如血。
夜幕降临，华灯初上。
东宫西侧暖阁里，沈云舒站在窗前，望着沈府的方向。璎珞悄声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娘娘，沈府那边传来消息，二老爷已经平安回府，伤势虽重，但无性命之忧。丞相大人让您放心。”
沈云舒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。
“殿下还在前殿与崔长史议事，说晚些过来。”璎珞又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云舒转过身，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、轻松的笑容。
虽然她知道，这一切还远未结束。林婉旧案如鲠在喉，赵启宸绝不会善罢甘休，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会更加激烈。
但此刻，至少叔父平安了，沈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了。
她走到摇篮边，看着熟睡中的儿子赵璟。小家伙睡得正香，小嘴微微嘟着，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沈云舒俯身，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。
“璟儿，娘会保护好你，保护好这个家。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窗外，一轮明月升起，清辉洒满庭院。经历过狂风暴雨的东宫，在这个夜晚，终于迎来片刻安宁。
但沈云舒知道，这安宁之下，暗流仍在涌动。
而她，已经准备好了。
（第154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