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林婉,两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。
“这次构陷沈宽的手法,和当年《秋山图》案如出一辙。”赵启恒沉声道,“都是篡改、替换关键物证,都是利用职权制造‘铁证’,都是针对与东宫亲近之人。我不认为是巧合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沈云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“只是当年的事,做得更干净,更周密。静太妃提供的线索,老宦官福海是关键,但他被秘密囚禁多年,要接触到他,比找胡师傅难上百倍。”
“而且,当年涉及的人,位置可能更高,牵扯可能更广。”赵启恒补充,眼神幽深,“我这些年在暗中查访,发现当年经手《秋山图》鉴定、保管的几个老臣,不是早已致仕归乡,就是后来在不太引人注意的职位上‘病故’或‘意外身亡’。线索断得很干净。”
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阳光移动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
“但他们越是想掩盖,越是证明当年的事有问题。”沈云舒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而且,经过这次,我更加确信,我娘是冤枉的。她也一定希望真相大白。”
赵启恒握住她的手:“我陪你查。无论多难。”
短短五个字,承诺重如山。
沈云舒回握住他的手,掌心相贴,温度交融。“我原本以为,翻案是为了还我娘清白,也为了我自己心安。但现在……”她看向他,“我觉得,这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,保护璟儿。那个隐藏在暗处、能用如此手段构陷无辜的人,不揪出来,永远是个隐患。这次是沈家,下次可能就是东宫,是璟儿。”
赵启恒眼神一凛:“你说得对。这不是旧案,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刀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们不能急。经过沈家这件事,对方必然高度戒备。我们需要更谨慎,更耐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云舒点头,“先从福海入手。他被秘密囚禁在何处?谁在看守?能否接触到?这些都需要慢慢查。”
“此事交给我。”赵启恒道,“我在内廷有些人脉,可以不动声色地探听。你刚‘病愈’,不宜再有太大动作,这段时间,好好休养,陪陪璟儿。”
沈云舒知道他说得在理,点了点头,却又道:“那我便从其他方向入手。我娘当年的遗物,我父亲那里可能还留着一些。还有当年与她交好、后来疏远的女眷……或许能从这些旁枝末节里,找到新的线索。”
“好。”赵启恒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、属于查案者的锐利光芒,心中既骄傲又心疼,“但要答应我,一切以安全为先。有任何进展,随时告诉我,我们一起商量。”
“嗯。”沈云舒应下,随即想起什么,“对了,我们‘和好’的消息,也该传出去了吧?总不能让宫里宫外一直以为东宫夫妻失和。”
赵启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自然。今日起,你搬回主殿。午膳我让人在花厅摆一桌,就我们两个。晚些时候,我带璟儿去御花园走走——你也一起。”
这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宣告。
沈云舒脸上也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、轻松的笑容:“好。”
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。花厅里,简单的四菜一汤,都是沈云舒爱吃的清淡口味。没有宫人布菜,只有他们二人对坐。
赵启恒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她碗里:“多吃些,你瘦多了。”
沈云舒也给他夹了一筷子笋丝:“你也瘦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仿佛又回到了风波未起时的寻常日子。但彼此都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经过这番淬炼,信任不再是口头承诺,而是融入骨血的默契;感情也不再是风花雪月,而是并肩作战的依托。
用罢午膳,赵启恒果真抱着已经醒来的赵璟,和沈云舒一起去了御花园。冬日的御花园没什么花草,但阳光很好。赵启恒抱着儿子,沈云舒走在他身侧,偶尔伸手逗弄一下璟儿肉乎乎的小脸。
这一幕,被不少路过的宫人、甚至偶然在远处亭阁中休憩的嫔妃看见。
“看,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一起呢!”
“还抱着小皇孙……感情真好。”
“前些日子的流言,果然是有人故意中伤……”
窃窃私语如同微风,迅速传遍宫廷。
赵启宸在得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书房练字。笔锋一顿,上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浓墨。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笔,将纸揉成一团。
“这么快就和好了?”他冷笑着对柳先生说,“看来,我那大哥大嫂,比我们想的还要默契。”
“毕竟是共同经历了一场风波。”柳先生低声道,“不过,经此一事,他们应该会暂时收敛,好好休整一番。”
“收敛?”赵启宸眼中寒光闪烁,“不,他们会加快。沈云舒那个女人,不会放过追查她母亲旧案的机会。而我们……”他看向窗外,“也该准备下一步了。林婉的案子,才是真正能伤到他们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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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时,赵启恒和沈云舒回到了东宫。璟儿玩累了,已在乳母怀中睡着。
主殿内,烛火初上。沈云舒看着熟悉的陈设,心中感慨万千。短短十数日,恍如隔世。
赵启恒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头,声音温柔而坚定:“以后,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都一起面对。不再演戏,不再隐瞒。”
沈云舒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坚实。
“嗯,一起。”
窗外,最后一抹晚霞没入天际,星辰渐次亮起。长夜或许仍会有风雨,但他们已握紧彼此的手,准备好迎接一切。
信任从未破裂,反而在烈火中淬炼得更加纯粹、坚不可摧。而前路,无论还有多少迷雾和险阻,他们都将携手同行。
(第15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