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一猛地抬头,一贯平静的脸上首次出现裂痕:“殿下不可!您万金之躯,岂能亲涉如此险地?属下带人前去即可!”
“墨砚”也急道:“殿下,此举太过凶险!内廷非比寻常,万一……”
赵启恒抬手制止他们,目光坚如磐石:“正因凶险,我才必须去。第一,我对宫廷格局、守卫换班规律比你们更熟。第二,辨识古画真伪、寻找关键物证,需要决断,非亲眼所见不可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,“此事关乎云舒母亲清白,关乎我们能否一举扳倒幕后真凶。我必须去。况且,你们真以为,我这些年,只会读书理政吗?”
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,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锤炼的、属于武者的内敛与锋锐。甲一瞳孔微缩,他当然知道太子殿下弓马娴熟,暗卫的许多训练方法甚至出自殿下之手,但亲赴如此险境……
“墨砚”叹了口气,知道劝不动,转而专注于计划本身:“若殿下执意亲往,那么计划必须万全。第一,时机。十日后,是太后冥寿,内廷会有小规模法事,部分侍卫轮值会调整,长春宫也可能前往佛堂,守备相对松懈。子时后最佳。”
“第二,路线与进入方式。”“墨砚”蹲下身,指着草图,“不从地面入口硬闯。看这里,这是‘积珍阁’西北角,靠近废弃的浣衣局旧址。地下排水暗渠在此有一处检修口,虽已封堵,但结构老旧。从此处掘进,避开主要守卫视线,直通地下层外围。需携带特制工具,且动作必须极轻。”
“第三,内部搜寻。”赵启恒接口,“‘积珍阁’若真是黄贵妃私库,存放必有规律。书画类珍玩,很可能集中存放于干燥、避光的特定区域。我们时间不多,进入后需快速定位。墨砚,你虽不进去,但需根据图纸,尽可能推演出书画最可能的存放位置。”
“墨砚”点头:“属下尽力。此外,需携带特制磷光粉,撒在路径上,以备快速撤离时不迷路。还需一种能短时间内制造微小烟雾、混淆视线、却不触发火警的小玩意儿,以防万一遭遇巡逻。”
“甲一,人员分派。”赵启恒看向暗卫统领,“你与我,再加甲三,负责潜入。甲三心细,且随云舒办事,对寻找特定物证有经验。乙二、乙九擅长潜行与机关,负责在外围暗渠入口接应并警戒。丙五轻功最佳,丁亥擅长伪装与口技,你们二人负责在‘积珍阁’东南、东北两处较远的巡逻路线上,制造些‘意外动静’,比如野猫打架、器物坠落声,吸引巡逻注意,但务必自然,且自身绝对安全。”
“是!”甲一领命,脑中已开始飞速推演每个环节。
“第四,也是最关键的,”赵启恒目光扫过二人,“行动目标明确:寻找《秋山图》真品,或任何能直接证明二十四年前画作调包、指向黄贵妃的物证、文书。若找到,优先确保带出;若情况危急,宁可放弃,也绝不能暴露身份。所有参与人员,需备好毒囊,但非万不得已,我不希望任何人用到它。”
夜风更疾,刮过观星台,发出呜呜声响,如同鬼泣。
“墨砚”最后补充了一点:“殿下,沈夫人那边……是否告知?”
赵启恒沉默良久,望向东宫的方向,眼神柔和了一瞬,随即被决绝覆盖。“暂不告知细节。只说她提供的线索极有价值,我们正在跟进。行动前夜,我会告诉她我要去做一件有一定风险、但必须去做的事,让她……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他不能让云舒再担惊受怕,更不能让她因担心而冒险参与。这是他的战场,他必须为她,扫清前路的障碍。
“十日。”赵启恒收回目光,声音斩钉截铁,压过了呼啸的风声,“十日后,子时。甲一,墨砚,细节推演,反复演练。我要这‘釜底抽薪’的一击,务必成功!”
“遵命!”
三人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观星台的阴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天边那轮冷月,静静地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宫城,以及其中正在酝酿的、足以颠覆某些人命运的惊涛骇浪。
积珍阁,那张可能尘封了二十年真相的古画,已成网中必取之物。而撒网的人,已绷紧了每一根神经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
?(第15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