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王败寇，自古如此！”苏玉卿嘶声道，脸上最后一点强装的气度也崩塌了，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绝望和不甘，“我只恨……只恨当年手脚不够干净！只恨没早点把你这个孽种也一并除掉！让你如今站在这里，看我的下场！哈哈哈哈……”
她疯狂地大笑起来，笑着笑着，又变成了嚎啕大哭，妆容彻底花掉，形如鬼魅。
沈云舒不再看她，心中那片为母亲沉冤得雪而升起的些许明亮，又被这揭露出的、更加黑暗污浊的真相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。她默默转身，走向门口，拿起那个食盒，放在地上。
“这里面，是些干净的吃食和水。”她背对着那个癫狂的女人，声音冷淡，“黄泉路远，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径直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疯狂与死亡的寝殿。
身后，苏玉卿的哭笑声渐渐模糊，最终，被沉重宫门闭合的闷响，彻底隔绝。
就在沈云舒走出长春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几名面无表情的老嬷嬷和太监，捧着明黄的圣旨和一方托盘，沉默地走进了那扇门。
片刻后，一声极其短促、像是被什么堵住的呜咽，隐隐传出，随即，万籁俱寂。
与长春宫的阴冷死寂截然不同，静安堂（静太妃居所）此刻笼罩在一片祥和却悲伤的氛围中。佛香袅袅，梵唱低回。
静太妃是在午睡中安然离世的。宫人发现时，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、释然的微笑。手边，放着那卷她生前常诵的《地藏经》，以及那枚林婉留下的、她珍藏多年的银簪。
沈云舒赶到时，静太妃的遗容已被妥善整理，安详地躺在简朴的榻上，身上盖着往生被。几位与静太妃交好的老太妃和嬷嬷，正在一旁低声诵经。
沈云舒缓缓跪倒在榻前，未语泪先流。这位老人，用她残生的勇气和深藏的证物，为母亲、也为真相，敲下了最后一记定音锤。她不仅是证人，更是恩人。
她没有以太子妃的身份主持丧仪，而是换上了一身重孝，以子侄晚辈之礼，亲自为静太妃净面、整理衣冠。动作轻柔而恭敬。
“太妃娘娘，”她低声哽咽，“您走好。母亲在天之灵，定会感念您的大恩。您未享的天伦，未见的清明世道，云舒……和殿下，会替您看着。”
她决定，以女儿的身份，为静太妃守灵三日。皇帝闻知，默许了，并下旨以“太妃”礼制治丧，算是给这位默默无闻了一辈子、却在最后时刻绽放出惊人光芒的先帝遗妃，一份迟来的哀荣。
夜色降临时，沈云舒独自跪在灵前，添香油，烧纸钱。跳跃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，眼中情绪复杂难言。
母亲的冤屈昭雪了，真凶伏诛了。
可揭露出的“龙鳞密藏”之谜，像一团新的、更浓重的迷雾，笼罩在前路。
苏玉卿临死前的疯狂呓语，有几分真？几分假？那所谓的先帝秘藏，究竟是否存在？又与当今朝局，有何关联？
静太妃带着秘密安然长眠，可活着的人，却不得不面对这谜团可能掀起的新的惊涛骇浪。
赵启恒处理完朝堂后续，匆匆赶来。他亦是一身素服，在静太妃灵前郑重上香行礼。然后，他走到沈云舒身边，并肩跪下，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。
“云舒，”他低声道，“苏氏已伏法，岳母大人可以安息了。静太妃的恩情，我们永世不忘。”
沈云舒靠在他肩上，疲惫地点点头，却又轻声问：“启恒，你听说过……‘龙鳞密藏’吗？”
赵启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道：“幼时，似乎在某个极隐秘的皇家档案中，见过这个似是而非的词……但一直以为是前朝志怪野谈。苏玉卿临死前，提到了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沈云舒将苏玉卿那番癫狂却可能暗藏线索的话，复述了一遍。
赵启恒听完，眉头紧锁，望着静太妃的灵位，目光变得无比深邃。
“此事……非同小可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，将沈云舒的手握得更紧，“无论那是什么，无论它存不存在，如今既已浮出水面，便不能再视而不见。云舒，我们回家再说。”
家。是的，东宫是他们共同的家，也是面对未来一切风浪的堡垒。
沈云舒最后看了一眼静太妃慈祥安宁的遗容，心中默默许诺：娘娘，您安息吧。前方的路，无论还有多少迷雾和荆棘，我都会和启恒一起，走下去。
孝衣如雪，梵音低回。一个时代伴随着一个人的逝去而彻底落幕，而新的谜题与挑战，已然在夜色中悄然浮现。但这一次，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?（第162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