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暖阁的茜纱窗,在地上铺开一片柔软的暖金色。
沈云舒坐在临窗的矮榻上,指尖捻着一根穿好红线的绣针。面前的锦缎上,一只胖乎乎的布老虎已初见雏形——那是璟儿最喜欢的样子,额头上要用金线绣个“王”字,眼睛得是亮晶晶的黑琉璃。
可今天,她绣的是护身符。
深青色的锦囊,不过掌心大小,正面用银线绣着祥云纹,背面……她的手顿了顿,针尖悬在布料上方。
该绣什么呢?
“娘——娘——”
奶声奶气的呼唤从门外传来,伴随着蹒跚的脚步声。沈云舒立刻放下针线,抬头时已换上温柔的笑容。
暖阁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来。赵璟穿着鹅黄色的小褂子,脸蛋红扑扑的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看见她就亮了,张开短短的手臂扑过来。
“慢些。”沈云舒弯腰接住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,熟悉的奶香味钻进鼻腔,让她眼眶骤然一热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,抱着璟儿坐回榻上。
“娘娘,虎虎!”小家伙一眼看见未完工的布老虎,兴奋地挥舞小手。
“虎虎还没做好呢。”沈云舒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,从袖中取出那只青色锦囊,“璟儿看这个,喜欢吗?”
锦囊上绣的祥云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璟儿伸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,仰起脸看她,眼睛弯成月牙:“云云!”
“对,是云。”沈云舒的声音有些哑,她将锦囊轻轻系在儿子腰间,打了个精巧的平安结,“戴着它,就像娘一直在璟儿身边。”
门帘轻响,乳母璎珞端着药膳进来。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面容温婉,眼神清亮,是先皇后亲自为东宫挑选的老人。
“太子妃,小殿下的药膳熬好了。”璎珞将白玉小碗放在矮几上,看向沈云舒时,眼中藏着深深的不舍与担忧,“您真的……明日就要走?”
沈云舒点点头,舀起一勺药膳,轻轻吹凉:“北境事急,耽搁不得。”
璟儿似乎察觉到什么,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,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:“娘娘……不走……”
两岁不到的孩子,其实并不真懂离别。可他敏感地捕捉到了母亲身上那种沉甸甸的情绪,本能地想要挽留。
沈云舒的手颤了一下。
她放下药碗,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。璟儿软软的脸颊贴着她的颈窝,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,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几乎击穿她所有防线。
“璎珞。”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声音已恢复平静,“去把我床头那个檀木匣子取来。”
“是。”
匣子不大,打开后分了三层。
第一层是几本薄薄的册子。沈云舒取出最上面那本,翻开——里面不是文字,而是一幅幅简单的画。第一页画着个小襁褓,旁边标注着日期;第二页是婴儿伸着小手,旁边写着“会抓握了”;第三页是摇摇晃晃的小身影,“璟儿十三个月,会走了”……
一直画到昨日,孩子举着风车在院子里跑,阳光下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这是我给璟儿记的。”沈云舒将画册交给璎珞,指尖抚过纸页,温柔得像在抚摸孩子的脸,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每晚睡前给他念一页。告诉他,娘记得他每一天的样子。”
璎珞接过画册,眼眶红了:“奴婢一定日日念给小殿下听。”
第二层是一叠纸笺,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各种膳食方子。
“这是璟儿半岁到三岁的调理膳食,按季节分的。他脾胃弱,春天要健脾,夏天要清热,秋天润燥,冬天温补……我都写清楚了。”沈云舒一页页翻过,每个方子都详细到用量、火候、禁忌,“太医开的药虽好,但药补不如食补。你按这个来,我放心。”
“太子妃……”璎珞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最后一层。”沈云舒打开最下面那格,里面是几件小小的衣物——一套虎头帽虎头鞋,一件绣着忍冬纹的肚兜,还有一对用红绳串起来的金铃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