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。”她拿起那双虎头鞋,鞋底纳得密实,针脚细密均匀,“璟儿长得快,等开春脚大了就能穿。铃铛……等他再大些,会跑了,系在脚踝上,叮叮当当的,好听。”
她说得平静,可每拿出一件,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璎珞终于忍不住,扑通跪下了,眼泪滚落在地毯上:“太子妃放心!奴婢这条命是娘娘救的,小殿下就是奴婢的眼珠子!只要奴婢还有一口气在,决不让小殿下受半点委屈!”
沈云舒弯腰扶她起来,握紧她的手:“璎珞,我信你。所以我才敢走。”
她又看向怀里的璟儿。小家伙似乎困了,眼皮一搭一搭的,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襟。
“璟儿。”她轻声唤他,声音柔得像春天的风,“娘要出趟远门,去帮很多很多人。你要乖乖吃饭,乖乖睡觉,听爹爹的话,听璎珞姑姑的话……等娘回来,给你带北境最好玩的皮影人,好不好?”
璟儿迷迷糊糊地点头,小脑袋靠在她肩上,咂咂嘴:“娘娘快回……”
“嗯,娘一定快回。”
沈云舒哼起一首轻柔的童谣,那是她记忆中前世的母亲曾唱过的调子。她拍着儿子的背,看着窗外的日光一寸寸移动,从暖金变成淡金,最后斜斜地铺满半个暖阁。
璎珞悄悄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阁内只剩下母子二人。沈云舒抱着熟睡的儿子,目光扫过屋里每一样东西——璟儿抓周时抓到的玉算盘,他第一次走路时扶过的小杌子,窗台上养着他喜欢看的小金鱼……
这里到处都是他成长的痕迹。
而她即将离开,错过他蹒跚学步的每一步,咿呀学语的每一个字,夜里惊醒时找娘的那一声哭喊。
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勒得她几乎窒息。
可当她想起朝堂上那些跪伏在地、高喊“天罚”的官员,想起北境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士兵,想起赵启恒眼中深藏的忧虑……
她知道,自己必须走。
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太子妃,不是因为她想证明什么。仅仅是因为——这世上总有些事,需要有人去做。总有些人,需要有人去救。
而她,恰好有能力。
“对不起,璟儿。”她低下头,轻轻吻在儿子额头上,一滴温热的泪无声滑落,没入孩子细软的鬓发里,“娘不是个好娘亲……但娘想让你将来长大的世界,少一些冤屈,少一些枉死,少一些需要用‘天罚’来掩饰的罪恶。”
璟儿在睡梦中动了动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垂下的一缕头发,咂咂嘴,睡得更沉了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赵启恒来了。
沈云舒没有抬头,只是维持着抱着儿子的姿势,轻声说:“再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赵启恒停在门边,没有进来。他沉默地看着暖阁里的母子,晨光勾勒出他们依偎的剪影,那么温暖,又那么脆弱。
许久,他转身离开,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:
“我等你回来,教璟儿喊‘娘亲’。”
沈云舒闭上眼,将脸埋在儿子柔软的发间。
午后的暖阁安静得能听见金鱼吐泡的声音。她抱着璟儿,像是抱着整个世界,也像是抱着此生最柔软也最坚硬的盔甲。
明日,她就要穿上这身盔甲,奔赴千里之外的战场。
而此刻,她只是璟儿的娘亲。
仅此而已。
(第168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