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,也不急着知道。有些事,急不得。
回到车队,周文谦正拿着水囊小口喝水,脸色还是不太好。王侍卫走过来,低声道:“沈司务,那四个人……要不要属下去探探底?”
“不必。”沈云舒摇头,“他们愿意跟,就让他们跟。你只要确保他们不靠近核心车驾,不接触文吏和重要行李就行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云舒打断他,“王侍卫,这一路到朔方城,我们还会遇到很多人,很多事。有些人能信,有些人不能信,有些人半信半疑——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,而是学会分辨,学会利用。”
王侍卫愣了愣,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下午继续赶路时,沈云舒特意掀开车窗帘,看向后方那四个骑马的影子。
罗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抬起头,咧嘴笑了笑,还挥了挥手。
坦荡得几乎有些刻意。
沈云舒放下车帘,闭上眼。她在心里梳理——李莽送这四个人来,目的大概有三个:一是还人情,真帮忙;二是示好,想搭上东宫这条线;三是……可能也想通过她,摸清北境的水到底有多深。
江湖人想洗白,想上岸,这是常理。
但那个身份不明的老者,让她警惕。漕帮名册上没有的人,要么是隐藏的底牌,要么……就不是漕帮的人。
车外传来马蹄声,是王侍卫又靠近了。
“沈司务,前方五里有个小村庄,叫‘石河子’。要不要在那里过夜?还是赶到下一个驿站?”
沈云舒想了想:“在石河子过夜。让那四个人先进村打探,如果安全,我们再进。”
“让他们去?”王侍卫有些犹豫。
“既然要用人,就得先用起来。”沈云舒道,“去吧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罗威听完王侍卫的话,笑着抱拳:“军爷放心,我们兄弟几个去转转,半个时辰内回来报信。”
四人策马先行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沈云舒坐在车里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。她在等,等这四个人回来会怎么说,怎么做。
半个时辰后,马蹄声响起。
回来的只有三个人——罗威、铁塔、小七。老者不见了。
“那位老先生呢?”王侍卫问。
罗威脸上笑容不变:“老陈头说肚子不舒服,在村里找了个茅房蹲着。让我们先回来报信——村里安全,就十几户人家,都是老实庄稼汉,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听说有官爷要来,正张罗着腾房子呢。”
沈云舒透过车帘缝隙看着罗威。这人说话时眼神没有闪躲,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缰——这是个细微的紧张动作。
老陈头真是去蹲茅房了?
她不信。
但此刻不能追问。
“进村。”她淡淡道。
车队缓缓驶向石河子。那是个很小的村庄,十几间土坯房散落在一条冻僵的小河边,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拄拐的老头,应该就是村长。
老者果然不在。
沈云舒下车时,目光扫过村子。房屋破旧,但还算整齐;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看,眼神里是好奇和畏惧,没有恶意;空气里有柴火味和煮野菜的味道,很正常
但她的直觉在报警。
太正常了,正常得不对劲。
“甲三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扮作杂役的暗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低头站在她身侧。
“找到那个老者,”沈云舒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看他到底在干什么。”
甲三点头,转身消失在房屋阴影里。
沈云舒抬头,看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。夕阳正在西沉,给云层镶上一道血红的边。
她知道,这个夜晚,不会平静。
而李莽送来的这份“礼物”,到底是护身符,还是催命符,很快就能见分晓了。
?(第17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