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矾?”孙军医想了想,“有,水缸里会放一点,用来澄清水质。但用量很少。”
沈云舒用手指沾了点粉末,在指尖搓开。触感细腻,但带点涩,不完全是明矾。她又凑近闻了闻——有极淡的、类似药材的苦味。
“不是单纯的明矾。”她将油纸仔细折叠收好,“回去要化验。”
调查完泉眼,三人又沿着山脊往上走了一段。小七爬得快,很快就在山坡高处招手:“沈司务!这里有发现!”
那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坡地,地上有篝火的痕迹——灰烬已经冷了,但还没被完全吹散。灰烬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:几块啃过的骨头,半个干硬的饼子,还有……几个空的小陶罐。
陶罐只有巴掌大,口小肚大,做工粗糙,像是路边随便烧制的。沈云舒拿起一个,对着光看罐内。罐壁附着着一层白霜似的结晶,她用指甲刮下一点,还是那种苦味的粉末。
“有人在这里待过。”小七观察着地面痕迹,“看脚印,至少三个人,待了不短时间——灰烬堆得厚,骨头也啃得干净。”
孙军医脸色难看:“这里离水源地不过百丈……什么人敢在军营眼皮底下扎营?”
“不是扎营。”沈云舒站起身,看向山下军营的方向,“是监视,或者……等待。”
等什么?
等取水的火头军经过?等夜深人静时去泉眼动手脚?还是等毒发后,确认效果?
她走到坡地边缘,这里视野很好,能清楚看到下方军营的布局,甚至能看到水池边的岗哨换班。
“小七,”她转身,“你能查到最近有什么陌生人在这一带活动吗?”
小七点头:“我这就去问。城南货栈消息灵通,这一带的山民、猎户,常去我们那儿换东西。”
三人下山时,天色更暗了。铅云低垂,山风转烈,看样子真的要下雪了。
回到军营,沈云舒直接去了临时验毒室。她把采集到的样本一一摆开:那片奇怪的叶子,絮状纤维,岩石刮痕处的粉末,陶罐里的结晶。
孙军医跟进来,欲言又止。
“孙大夫有话请说。”沈云舒边调配试剂边说。
“沈司务……”老军医犹豫着,“如果真有人在水源里下毒,那为什么……只有零星几个人中毒?西大营五百多人,天天喝这水,要是有毒,早该全营出事了。”
这个问题,沈云舒也想过。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她拿起一个瓷碗,开始做简单的酸碱测试,“第一,毒不是下在水里,而是通过其他途径——比如我们之前推测的,混在食物里,或者直接给特定的人服下。水源地的发现,可能是转移视线的障眼法。”
“那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沈云舒将试剂滴入瓷碗,液体慢慢变成淡黄色,“毒确实下在水里,但不是持续的,是间歇性的。比如,只在特定时间投毒,或者……只污染某一次取的水。”
孙军医怔住:“这……这怎么做到?”
“很简单。”沈云舒放下瓷碗,“如果我是下毒的人,我不会直接把毒倒进水池——岗哨看得见。我会在上游做手脚,比如在泉眼处放一个缓释毒物的装置,让毒物一点点渗入水流。或者,更简单——”
她看向窗外,水池的方向。
“在取水的时候,趁人不备,往水桶里加料。”
孙军医倒吸一口凉气。
如果是这样,那凶手就不止是藏在军营外的陌生人。
还可能,就在那些每日取水、送水的火头军中间。
甚至可能……就在那些站岗的、巡逻的、看似忠诚的士卒中间。
窗外,终于飘起了雪花。
细小的雪粒被风卷着,打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沈云舒看着那些样本,看着瓷碗里变色的液体,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。
她知道,这场雪会掩盖很多痕迹。
但有些真相,就像埋在雪下的种子,迟早会破土而出。
而她,要赶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前,把那些毒种,一颗颗挖出来。
?(第18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