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镇北侯:“侯爷,这不是疫病扩散,这是投毒升级。凶手在用这种方式制造恐慌,逼我们做出错误决策。”
镇北侯沉默。
他的手指在椅扶手上敲击,一下,又一下。许久,他问:“你有什么证据,证明这是投毒,不是疫病?”
“第一,症状出现太集中。”沈云舒语速加快,“如果是传染性疫病,应该有明显的传播链——从第一个病患开始,逐渐扩散。但这次,东西两大营几乎同时爆发,病患之间没有明确的接触史。唯一的共同点,是昨天都喝了羊肉汤。”
“第二,症状不典型。高热、呕吐、乏力,这些可以是很多病的表现。但所有病患呕吐物中都有相同的毒物残留,这绝不是巧合。”
“第三,”她顿了顿,“我已经找到毒源。”
厅内死一般寂静。
“毒源……在哪里?”镇北侯缓缓问。
“在东大营伙房昨天用的那批香料里。”沈云舒说,“我检查了剩余的香料包,其中一包花椒里混入了磨碎的毒草粉末。量很少,所以没有致死,但足以让人生病。”
郑大福猛地站起来:“香料是军需处统一采购的!沈司务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云舒打断他,“毒是从军营内部下的。凶手能接触到军需物资,能混入伙房,能知道每个营的加餐安排。他就在这座城里,甚至可能……”
她的目光扫过厅内每一个人。
“就在我们中间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刺史先开口了,声音尖锐:“沈司务,你这话太过分了!在座的都是朝廷命官、军中将领,你怎能凭空怀疑?”
“我没有凭空怀疑。”沈云舒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事实就是,有人利用军营的管理漏洞,持续下毒,制造恐慌。而如果我们按疫病处置,隔离病患,放弃营地,那就正中凶手下怀——他在用这种方式,瓦解朔方城的防御。”
她转身,面向镇北侯,深深一揖:
“侯爷,请允许我查看所有病患,检验所有可疑物资,彻查军需采购和仓储流程。给我三天时间,我一定能找出凶手。”
镇北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沈云舒,看着这个年轻女子眼中的决绝,看着厅内其他人或愤怒、或惊恐、或躲闪的眼神。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,正厅里点起了灯,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。
终于,他开口:
“周大人。”
周文谦连忙躬身:“下官在。”
“以钦差名义,向朝廷加急奏报。”镇北侯的声音很稳,“就说朔方城突发疫病,已按规处置,局势可控。”
“侯爷!”沈云舒急道。
镇北侯抬手制止她,继续说:“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:
“朔方城所有军营,从今日起,进入战时管制。许进不许出,所有人员不得擅自离岗,所有物资调拨需本侯手令。沈司务,本侯给你三天。三天内,你可以查阅所有记录,检验所有可疑物品,审问任何可疑人员。”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出沉重的阴影。
“三天后,若你找不出凶手——”他的声音冷硬如铁,“那就按疫病处置,隔离所有病患,焚毁可疑物资。到时,本侯会亲自上书朝廷,请求……放弃朔方城外围防线,收缩兵力。”
放弃外围防线。
那意味着将燕山关外的三十里土地拱手让人,意味着承认北境防御出现致命漏洞,意味着——镇北侯二十年经营的脸面,将荡然无存。
厅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沈云舒看着镇北侯,看着他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她知道,这位老将军在用自己的一切,赌她的能力。
“三天,”她缓缓躬身,“足够了。”
走出侯府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雪又开始下,细密的雪粒在夜风中翻卷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
周文谦跟在她身后,声音发颤:“沈司务,三天……真的够吗?”
沈云舒没有回答。
她抬头看向夜空,看向那些在风雪中明明灭灭的灯火。东大营、西大营、北门营地……每一处灯火下,都有病患在呻吟,都有士卒在恐慌,都有凶手在暗处冷笑。
三天。
她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那就三天。
?(第18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