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速翻阅,炭笔在羊皮空白处飞快地记下关键词:
“东大营病患甲:弓手,擅远射。”
“东大营病患乙:斥候(伤退转辅兵),熟悉北面山谷小道。”
“北门营病患丙:仓库看守,知粮草储备位置。”
“西大营中毒卒张三:普通步卒,但……”
她翻回关于张三的零碎记录。那是孙军医最早提供的“未公开病案”之一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卒张三,死前三日曾参与西侧边境地形勘测。”
地形勘测。
沈云舒的目光猛地转向刘老三的方框。刘老三,旗手,负责烽燧信号——这同样需要对地形、距离、视线通达度有精确了解。旗语传递,本身就是在复杂地形中建立通讯节点的技术。
她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。
笔尖迅速将张三和刘老三的方框连了起来,在线旁写下:“共同点:接触或掌握特定边境地形情报。”
那么东大营那些病患呢?弓手需要知道射界和障碍;斥候掌握秘密路径;仓库看守清楚物资分布……这些,都是构成一段防线“感知能力”和“支撑能力”的碎片。
如果……如果有人,想让一段防线变成“瞎子”、“聋子”和“瘸子”呢?
沈云舒立刻在羊皮中央空白处,画了一个大圈,代表“西北方向某段防区(待确定)”。然后从三个案件方框引出线条,全部指向这个圆圈。
线条旁,她开始标注:
·案一(张三):清除“地形勘测知情者”或普通士卒(制造随机恐慌?)
·案二(群体毒害):大面积削弱该防区士卒基础战斗力与士气,制造混乱。
·案三(刘老三):清除关键“通讯节点”技术人员。
她的笔迹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,几乎要划破羊皮:
“假设:目标非无差别屠杀,而是系统性、有选择地削弱特定防区功能。手段包括:技术人员定点清除(暗杀)、基础人员批量削弱(毒害)、制造整体恐慌(谣言与‘瘟疫’氛围)。”
“目的:在特定防区制造一个‘功能真空’或‘脆弱段’,为外部突破创造条件。”
写到这里,她停了笔。
灯火噼啪一声,爆出个灯花。
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窗外朔风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哭诉。
这个推断太大胆,也太可怕。但所有的碎片,正朝着这个方向拼凑。如果成立,那么刘老三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凶手,或者凶手们,还在暗处,名单上还有别的名字。
她低头,看着羊皮上那个被线条缠绕的圆圈。它还很模糊,只是一个猜想。但她知道,自己必须验证它。
明天。明天要重新细查所有病患和死亡者的详细背景,尤其是他们掌握的技能、知识、以及近期任务。要顺着水源和毒物线索往上追。要查那片皮质碎屑的来历。还要……提防来自暗处的刀子。
沈云舒将炭笔放下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冷,也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冰冷的、沉静的、却足以焚尽一切魑魅魍魉的愤怒。
她将羊皮小心卷起,用细绳系好。油纸包也一一收妥。然后吹灭了油灯。
房间陷入黑暗,只有窗缝透进极淡的雪光。
她在黑暗里坐着,一动不动。
直到远处军营传来子夜的刁斗声,一声,两声,苍凉地划破雪夜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档案的第一页,已经写满死亡与疑问。
(第19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