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条线从刘老三处引出,标注:“视距通讯”。
“胡有德精于弩机,尤其是针对西狄骑兵的改良。他的技术,直接影响那段防线上守军能否有效遏制敌方最擅长的冲锋。他是防线的‘牙齿’,咬碎来犯之敌。”
第三条线,标注:“防御武器效能”。
“韩立驯养的黑风鸽,能在恶劣天气和复杂地形中传递更详细的信件。当旗语不足,或烽烟不起时,他是防线隐秘的‘耳朵’和‘传声筒’,听取并转述远方的低语。”
第四条线,标注:“超视距情报传递”。
四条线,如同四根血管,从四个方向连接中央的圆圈。圆圈代表的那段防线,仿佛被瞬间赋予了生命,又在这生命刚刚清晰时,被精准地切断了视听,拔去了牙齿,割破了喉咙。
孙军医看着那幅逐渐成型的图,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忽然明白了,比单纯的死亡更可怕的,是这种死亡背后的精确与意图。
“有人……有人在系统地废掉这段防线?”他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不是废掉,是制造一个‘功能真空区’。”沈云舒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,“让这段防线在需要的时候,变成瞎子、聋子、哑巴,甚至挥不出有力的拳头。而当外部力量选择从这里突破时,守军将陷入混乱、迟缓、各自为战,甚至指挥失灵。”
她放下炭笔,身体微微后靠,目光却更加锐利地钉在那张图上:“这四个人,只是开始。他们是最关键、最无法被快速替代的‘技术节点’。清除他们,效率最高。我怀疑,之前东大营那些中毒的士卒里,恐怕也混杂着类似的人——优秀的弓手、熟悉小道的斥候、了解物资储备的辅兵……只不过凶手用了更温和、更隐蔽的批量削弱方式,而对他们几个,则用了最快刀斩乱麻的手段。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孙军医喃喃道,不知是在问凶手,还是在问这残酷的世道。
“为什么?”沈云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自然是为了让某个地方,变得‘容易’被打穿。为了配合可能到来的‘瘟疫’恐慌,为了给朝中主张后撤防线的人提供‘事实依据’。也为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寒光:“验证他们的清除名单是否有效,为最终的行动铺平道路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炭盆里最后一点红光熄灭了,只剩下油灯舔舐灯芯的细微声响。羊皮上的线条和文字,在晃动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张牙舞爪,散发着阴谋与死亡的气息。
孙军医感到一阵眩晕,他扶住桌沿,才没有摔倒。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卷入了什么——不是简单的投毒案,不是孤立的凶杀,而是一场针对国家边防的、里应外合的精密战争的前奏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们……我们接下来……”
沈云舒已经重新拿起了炭笔。她没有回答孙军医的问题,而是在羊皮图的最上方,重重写下了几个字:
“清除名单:技术节点定向抹杀”
然后,在下方列出已知的防线功能维度:地形、通讯(视距)、武器、情报(超视距)、士气(批量削弱)……
她知道,这份名单还很长。凶手也知道。
现在,比拼的是速度。
是凶手清除“节点”的速度快,还是她抓住凶手脉络、阻止下一场谋杀的速度快。
窗外的风,呜咽着,像无数亡灵在催促。
(第19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