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舒拿起一个筐,仔细看筐沿和提手。
“陈川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摸摸这里。”她指着提手内侧。
陈川依言伸手,指尖在竹片缝隙间探了探,抽出手时,指腹上沾着些新鲜的、尚未完全干透的深绿色药泥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川抬头。
“昨天才用过。”沈云舒放下筐子,转向老徐,目光如刀,“你昨天看见的半筐药渣,后来被谁运走了?”
老徐的额头上冒出冷汗:“我、我真不知道……傍晚锁门前,我还特意看了一眼,药渣还在的。今早来开门,就、就不见了……”
“锁门?”沈云舒捕捉到这个词,“药房夜里上锁?”
“是,是,钥匙就我和孙军医有……”
孙军医立刻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:“我的钥匙从未离身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徐身上。
老徐腿一软,差点跪倒:“我的也、也一直在身上啊……昨夜我回家,钥匙就挂在床头,今早起来就、就直接来开门了……”
沈云舒没说话,走到药房门口,仔细查看门锁。
那是把普通的黄铜挂锁,锁身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。她伸手摸了摸,又凑近闻了闻——没有油脂味,锁芯里却隐约有股焦糊的气息。
“锁被撬过。”她直起身,语气笃定,“不是用钥匙,是用细铁签探开的。手法很专业,没留下明显破坏。”
李柱上前一步:“沈先生,要不要查查昨夜营区巡逻的记录?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云舒转身,望向空荡荡的药渣坑,“对方既然敢来,就不会留下能让巡逻队看见的痕迹。”
她走回药房内,重新翻开那本记录册,指尖在“经手人”的名字上缓缓划过。
刘五,告假回乡。
王二、赵大,调往东营。
三个负责清运药渣的人,恰好在这个节点全部离开。而昨夜,药房被人潜入,近期积存的药渣被运走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系统性的清理。
沈云舒合上册子,抬头看向孙军医:“最早那批病患,除了张三,还有谁的药渣可能留存?”
孙军医苦思片刻,忽然眼睛一亮:“铁匠胡有德!他娘子前些日子来过,说家里存着些他病中喝剩的药,想拿回去做个念想……我当时忙着,让她过几日再来取。不知道现在……”
“地址。”沈云舒打断他。
“就在城南铁匠铺后巷,胡家娘子带着两个孩子……”
“陈川李柱,走。”
沈云舒转身掀开毛毡帘,冷风灌进来,吹得药柜上的标签哗啦作响。
孙军医跟出来:“沈先生,要不要我派个人去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沈云舒脚步不停,“你留在药房,把近一个月所有经手过药渣的人员名单——包括临时帮忙的、送药的、甚至只是路过看过一眼的——全部列出来。我酉时来取。”
“是、是。”
三人快步离开药房区域。走出很远,李柱才低声开口:“沈先生,那个老徐……”
“他有问题,但不是主谋。”沈云舒脚步如风,“锁被撬开时他没听见动静?钥匙挂在床头没人动?漏洞太多。但真正想要销毁证据的人,不会用这么拙劣的借口。”
陈川皱眉:“那为什么还要留着药渣记录册?直接烧了不是更干净?”
“因为记录册烧了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沈云舒的声音在冷风中格外清晰,“留着假记录,让我们去查,查到最后发现人都‘恰好’不在,线索断了——这才是更聪明的做法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药房的方向,那个半地下的土坯房在晨雾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他们在告诉我们,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来查吧,但你们什么也查不到。”
陈川和李柱沉默地跟着她,三人穿过空旷的营区,脚步声在冻土上回荡。
远处,军营的晨练号角吹响了。
但在这片被清理过的、空荡荡的角落里,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药渣碎屑,打着旋,最终消失在营墙的阴影中。
(?第21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