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晚了,还有人在活动。
而且,随着他们靠近,那股药味越来越明显。里面在熬药?大量地熬药?
沈云舒正想细看,陈川忽然一把拉住她,三人迅速缩进墙根一处凹陷的阴影里。
几乎同时,前方转角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护卫模样的人提着灯笼走过来,边走边低声交谈。
“……后院的药还没熬完?”
“没呢,柳先生吩咐的,那批货得连夜处理。”
“妈的,这味道闻得人头疼……”
“少废话,熬完这批,上头有赏。”
两人说着话,从沈云舒三人藏身的阴影前不到五步的地方走过。灯笼的光晕扫过地面,差一点就照到陈川伸出的靴尖。
等脚步声远去,三人才缓缓松口气。
沈云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刚才那两人的对话里,有两个关键信息:一是“柳先生”,二是“那批货得连夜处理”。
柳先生——果然是这里。
而那批需要连夜处理的“货”,恐怕不是普通货物。
她示意陈川和李柱跟上,三人继续沿着墙根向那处独立院落摸去。越靠近,药味越浓,还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、类似于金属锈蚀的怪味。
终于,他们在一处破损的墙砖缝隙处停下。
透过缝隙,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。
院子中央架着三口大铁锅,锅下柴火正旺,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黑褐色的液体,冒着刺鼻的白烟。四五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围着铁锅,不时用长棍搅拌。
左侧厢房的门开着,能看到里面堆着不少麻袋,麻袋口散开,露出里面深色的、块状的东西——像是某种矿石,或者……
沈云舒瞳孔微缩。
那是未经提炼的毒藤根块。她在军医署的药材图鉴上见过——鬼哭藤,北地特有的一种剧毒植物,根茎研磨熬煮后,能提取出麻痹神经的毒素。
原来水源里的毒,是从这里来的。
“有人出来了。”李柱忽然低声提醒。
沈云舒立刻收回目光,看向正房方向。
正房的门被推开,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那人约莫四十多岁,穿着青灰色文士袍,外面披着件狐裘,身形瘦削,面容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他走到一口铁锅旁,用长柄勺舀起一点药液,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倒回去。
“火候不够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带着某种慢条斯理的腔调,“再熬一个时辰。”
“是,柳先生。”熬药的汉子恭敬应道。
柳先生放下勺子,转身往回走。走到屋檐下时,他忽然停住脚步,侧头看向院墙方向——正是沈云舒三人藏身的位置。
沈云舒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他能看见?
不,不可能。这么黑的夜,隔着一堵墙,还有缝隙的遮挡……
柳先生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看了约十息,才缓缓收回目光,走进正房。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院墙外,沈云舒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——如果那算对视的话——让她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。冰冷,滑腻,带着致命的威胁。
“该撤了。”陈川在她耳边低声道,“狗快回来了,巡逻也快到时间。”
沈云舒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口冒着毒烟的大铁锅,然后转身,三人沿着来路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。
身后,卧牛庄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模糊。
但那股药味,还有柳先生那双冰冷的眼睛,却像烙印一样,刻在了沈云舒的记忆里。
?(第21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