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川的手压在沈云舒肩上,力道不重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。
“沈先生,该撤了。”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远处,被引开的犬吠声正在重新集结,从散乱逐渐变得有序——狗群即将返回岗位。
沈云舒的视线仍牢牢锁在那扇刚刚合拢的房门上。
柳先生进去了。那个黑袍人也在里面。他们在看的东西,桌上的地图与样本……这可能是唯一能近距离窥探核心秘密的机会。
“再等片刻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目光在院墙和主建筑之间快速评估,“狗从东侧回来,我们贴着西墙阴影走。陈川,你去看后院那三口锅附近,有没有其他入口。李柱,盯着主路上的动静。”
命令清晰干脆。陈川迟疑了一瞬,但看着沈云舒在昏暗中依然灼亮的眼睛,他最终松开了手。
“一刻钟。”他比了个手势,“无论成否,必须撤。”
沈云舒点头。
三人如夜行的狸猫再次分开。陈川矮身沿着墙根向后院毒锅方向摸去,李柱则退回转角处,屏息监听主路上的任何声响。
沈云舒独自留在原地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胸腔里愈发急促的心跳,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处独立院落。
柳先生进去的厢房窗户紧闭,但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剪影,正在桌边相对而立。其中较高、瘦削的那个无疑是柳先生。另一个身影略矮些,却更宽厚,披着斗篷——就是刚才那个黑袍人。
窗纸太厚,看不清细节,只能隐约看见他们正俯身看着桌上摊开的什么东西。
地图?
沈云舒咬了咬下唇。她需要更近一点。
环顾四周,院落外墙与主建筑之间有一条约五尺宽的窄巷,堆着些杂物。巷子另一头连着马厩的后墙,形成一个视觉死角。如果能从那里绕过去,或许能到厢房的侧面——
她动了。
贴着墙根,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深处。冻土在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嘎吱”声,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神经绷紧一分。二十步的距离,她走了整整一百息。
终于到了窄巷口。
巷子里堆着破损的马车轮、空木桶,还有几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。她侧身挤进去,杂物刮擦着斗篷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立刻停住,屏息凝神。
巡逻的脚步声从主路方向经过,灯笼的光晕在巷口的地面上晃了一下,又远去。
沈云舒继续向前挪动。厢房的侧面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到里面传出的、极低沉的说话声——
“…………批次必须……月底前……”
“……水路……不安全……走陆路……”
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但“水路”、“陆路”这几个词,让她立刻联想到漕帮提供的那条走私通道。
她再往前挪了两步,耳朵几乎要贴到墙壁上。
这次声音清晰了些。
“……样品纯度够了,但产量不够。”是柳先生的声音,慢条斯理,却透着冷意,“侯府那边查得紧,药渣的事已经引起怀疑。郑大福那个废物,账做得漏洞百出。”
黑袍人的声音更低哑,带着某种奇异的腔调:“幽冥司……可以提供……另一处提炼点。但图纸……必须……先到手。”
图纸!
沈云舒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是铁匠胡有德改良的拒马图纸!
她几乎是本能地又往前凑了凑,想听得更清楚些。左脚踩下去——
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枯枝断裂,但更脆,更……刻意。
沈云舒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。
她低头,借着远处灯笼投来的微弱光晕,看见自己左脚踩中的,不是枯枝,而是一截半埋在土里的、细如发丝的金属线。线的一端隐没在墙壁基座的缝隙里,另一端延伸向巷子深处。
是机关绊线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厢房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