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面。”柳先生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,依然平静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沈云舒没有任何犹豫,转身就跑。
动作快得带起了风声。她不再顾忌声响,沿着窄巷拼命冲向另一头的马厩后墙。身后,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,灯笼的光瞬间将巷口照亮了一半。
“有老鼠。”黑袍人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,嘶哑如砂纸摩擦。
脚步声从两侧包抄而来——不止两人。院墙上的巡逻哨也发现了异常,呼喝声、犬吠声瞬间炸开,整个卧牛庄像被捅破的马蜂窝,骤然沸腾。
沈云舒冲到了马厩后墙。墙高约八尺,表面光滑,无处借力。她咬紧牙关,助跑,蹬墙,手指堪堪扒住墙头——
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,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陈川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翻过墙,此刻半蹲在墙头,手臂肌肉贲张,猛地发力将沈云舒整个人提了上来。两人滚落墙外,李柱已经等在那里,一手持刀,另一手拽起沈云舒。
“走!”
三人沿着来时探好的撤退路径狂奔。身后,庄门方向传来沉重的开门声,火把的光亮成片涌出,人影绰绰,犬吠如雷。
陈川在前引路,专挑崎岖难行的地段。枯草丛、乱石堆、干涸的河床……这些地方能最大程度干扰追兵的视线和速度。
沈云舒的肺像要炸开,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来刺痛,但她不敢停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、自己粗重的喘息,还有远处逐渐逼近的追捕声。
“分头!”陈川忽然低喝,指向三个方向,“东边石林,西边废窑,南边老坟地!丑时三刻,城南土地庙后槐树下汇合!”
李柱看了沈云舒一眼,见她点头,立刻转向西边。陈川则继续往东。沈云舒咬了咬牙,冲向正南方的老坟地。
那是一片乱葬岗,荒坟遍地,枯树如鬼影。她冲入坟地深处,躲在一座半塌的墓碑后,整个人缩进阴影里,用力捂住口鼻,压抑着剧烈的喘息。
追兵的声音很快逼近。
火把的光在坟地边缘晃动,人影幢幢。
“……分头搜!”
“……娘的,跑得真快……”
脚步声散开,在坟茔间穿梭。沈云舒能听见靴子踩碎枯骨的脆响,还有粗鲁的翻找声。一只野狗被惊起,狂吠着逃向深处,引得几个追兵追了过去。
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坟地里的声响渐渐远去。追兵似乎判定这里无人,撤向了其他方向。
沈云舒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,才缓缓从墓碑后挪出。
腿有些软,她扶住墓碑站稳,这才感觉到左手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。
摊开手,借着稀薄的星光,她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一小片布料。
深青色,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,质地细密厚实,像是上等的锦缎。布料一角,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纹样——那是一只闭合的眼睛,线条简练,却透着诡异的森然。
幽冥司的标记。
沈云舒盯着那片布料,脑海里飞速回溯。是在窄巷里转身逃跑时,慌乱中手抓到了墙壁还是杂物?还是翻墙时被陈川拉上来,手在墙头刮蹭到了什么?
她仔细回忆。画面定格在翻越马厩后墙的瞬间——陈川抓住她手腕往上提时,她的另一只手本能地在墙头砖石间乱抓,似乎确实刮下了什么……
就是那时。
沈云舒小心翼翼地将这片深青布料折叠,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好,贴身放入怀中。布料很轻,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心口发紧。
幽冥司的人,果然和柳先生在一起。他们在策划着什么,需要图纸,需要更多的毒药,需要“另一处提炼点”……
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,两长一短,是陈川约定的安全信号。
沈云舒最后看了一眼卧牛庄的方向——那里灯火通明,人影攒动,显然还在搜查。她转身,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,没入更深的夜色之中。
身后的乱葬岗,枯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无数亡魂的低语。
?(第21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