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坐直，铺开一张白纸，磨墨，提笔。
先画人物侧写。
柳先生：四十余岁，身形瘦削，面容苍白，穿青灰文士袍，外披狐裘。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冷意。身份——二皇子余党首领，或至少是核心人物。性格特征：谨慎，控制欲强，从他对毒药熬制火候的精确要求可推断，对细节有强迫症般的关注。
黑袍人：身形略矮宽厚，披黑色斗篷，布料可能与此片相同，声音低哑带异域腔调。身份——幽冥司使者，或北境联络人。特征：与柳先生平级对话，掌握“另一处提炼点”资源，提及图纸为优先目标。
当时院落的情况，正房三间是柳先生所在的地方，左边厢房堆毒藤根块，右边不明，院中三口熬药大铁锅，柴火，搅拌工具。院墙高度、厚度，守卫巡逻路线，暗哨可能位置……
她画得很细，连院墙那处破损的砖缝都标注出来。画到窄巷时，笔尖顿了顿，在那个触发机关绊线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叉。
最后，她在图旁写下关键词：
水路/陆路——走私通道选择。
图纸——优先目标。
另一处提炼点——幽冥司提供，意味着毒药生产规模可能扩大。
郑大福账目漏洞已引起怀疑——对手察觉调查进展，可能加速或改变计划。
写完后，沈云舒放下笔，将纸张举到灯前，逐行审阅。
油灯的火苗忽然爆出一个灯花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墙上她的影子随之晃动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黑暗中窥视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紧闭的窗户。
窗外仍是浓黑的夜，但东方天际，已经泛起一丝极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。
天快亮了。
她将画好的侧写和图仔细折好，与那片深青布料、手帕、以及之前收集的皮质碎屑、黄铜纽扣一起，锁进随身木箱最底层的暗格。
然后她吹灭油灯，和衣躺到床上，拉过薄被。
眼睛闭上，但脑海里的画面仍在飞速旋转——柳先生苍白的面容，黑袍人低哑的声音，熬药铁锅里咕嘟冒泡的毒液，还有那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、属于幽冥司的眼睛……
她翻了个身，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，玄铁令牌冰冷的轮廓隔着衣料传来。
三天。从获得这块令牌到现在，仅仅三天。
而黑暗中的网，已经越收越紧了。
窗外，第一声鸡啼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
沈云舒睁开眼睛，眼底没有睡意，只有一片清冷的决绝。
她起身，重新点亮油灯，开始准备今日要查的清单——郑大福那条线上的三家商铺，必须尽快摸清。还有周顺那边对隔离区病患的监视记录，也该有初步结果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狩猎，与反狩猎，都将继续。
?（第217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