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的地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寒鸦摇头，“但从轨迹看，他们在……兜圈子。像是在等什么，或者……接应什么。”
接应。
沈云舒的神经骤然绷紧。接应什么人？还是什么东西？图纸？毒药？还是……那个“另一处提炼点”转移出来的人员？
“有没有可能是人口转移？”她追问，“特殊人员？”
寒鸦沉默的时间更长了。
炭火终于彻底熄灭，最后一点红光隐没在灰烬里。铁壶里的水停止了嘶响，后堂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静。
“七天前。”寒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第二支商队在黑石滩过夜时，我的人冒险靠近了一次。听到他们营地里，有女人的哭声。”
他抬起眼，看着沈云舒：“不是被劫掠的民女。那哭声很压抑，很短促，很快就停了，像是被捂住了嘴。而且……营地里没有任何女子的生活痕迹，没有晾晒的衣物，没有单独的帐篷。”
“囚禁。”沈云舒说。
“或者转移。”寒鸦补充，“特殊身份的女性，需要秘密转移。西狄那边，最近有几位贵族女眷‘病故’或‘失踪’，时间能对上。”
线索开始交织：西狄王庭暗卫、卧牛庄、棺材铺老陈头、神秘商队、身份不明的女性……
还有幽冥司。
沈云舒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。所有这些碎片，背后一定有一条串联的主线。是什么呢？二皇子余党与西狄勾结？还是幽冥司作为中间人，在协调一场更大的阴谋？
“这些商队，下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，能预测吗？”她问。
寒鸦摇头：“他们的路线没有固定规律。但……”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，像是炭，又像是某种矿石，“这是他们在废窑扎营时留下的。不是柴火的灰烬，烧完之后有这种硬块。”
沈云舒接过，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有极淡的硫磺味。
“不是普通燃料。”她判断，“可能用于……锻造？或者提炼某种东西？”
寒鸦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她，那双亮眼睛里看不出情绪。
“第一件事，情报提供完毕。”他说，“按照约定，五日内我不会主动联系你。若有急事，可来铺子买‘云雾茶’，我会给你留讯。但记住——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帘边，侧耳又听了听，才回头，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：
“风雨楼只提供情报，不参与行动。我的命，比任何秘密都重要。若你暴露，或引来追踪，我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，消失。”
说完，他掀开门帘：“客人，慢走。”
沈云舒知道谈话结束了。她起身，将那小块黑色硬物用帕子包好收起，又深深看了寒鸦一眼，才掀帘走出后堂。
前铺依然昏暗，药草的气味萦绕不散。
她走到门口，寒风立刻灌进来。巷子里依旧冷清，馄饨摊的热气在远处飘荡。
沈云舒拉紧斗篷，步入巷中。
身后，茶叶铺的门轻轻合上，门楣下那串药草在风里晃了晃，发出干枯的碰撞声。
她走出一段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铺子静静地立在巷子尽头，招牌上的字在阴天里模糊不清。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，还有那句“我的命比任何秘密都重要”，却像烙印一样，刻在了她的记忆里。
在这个处处杀机的北境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。
而她要做的，就是在这些法则的夹缝中，撕开真相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，扑打在脸上。沈云舒收回目光，转身，消失在东市熙攘的人流中。
茶叶铺二楼，一扇从未开过的窗户后面，寒鸦静静地站着，看着那个青色身影远去，直到完全看不见，才缓缓放下撩起的窗纸一角。
他的手指，无意识地捻着袖中那枚边缘磨薄的铜钱。
铜钱冰凉，却烫得他心里发慌。
?（第218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