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沈云舒问。
“我离得远,听不清。”王成摇头,“但郑大福回来的时候,脸色特别难看。我正好在营门口当值,他看见我,狠狠瞪了我一眼……那之后,我管的那片库房,就总被挑毛病。”
线索在一点点拼凑。
郑大福与柳先生的直接接触。夜间异常物资入库。黑色的、可能是药渣的泄漏物。以及,王成此刻因恐惧而产生的动摇。
沈云舒站起身,走到桌边,倒了杯凉茶,递给王成。
王成愣愣接过,没喝,只是捧着,指尖的颤抖让茶水在杯中漾起细小的涟漪。
“王队正。”沈云舒重新坐下,“你今天来找我,说了这些,已经回不了头了。郑大福若真在查你,迟早会知道你来找过我。”
王成的手一抖,茶水洒出些许。
“但,”沈云舒话锋一转,“你若真想活命,光害怕没用。你得帮我,也帮你自己。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帮?”王成猛地抬头,眼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“第一,回去后,一切如常。郑大福的人再查账,你配合,但要记下他们问了什么、看了什么、特别关注哪些条目。”
“第二,夜里的异常物资若再来,你不要靠近,也不要阻拦。但要想办法看清押运的人数、车辆特征、箱子大概的尺寸和数量——远远地看,用脑子记,不要留文字。”
“第三,”沈云舒看着他,“关于你表姑王氏……她还让你做过什么,或者说过什么,关于我,关于北境,关于……朝堂的?”
王成眼神闪烁了一下,犹豫片刻,才低声道:“表姑的信里……只说让我有机会就接近您,看看您查案的进展,还有……您和镇北侯府的关系。别的……没多提。”
“信还在吗?”
“烧了。”王成苦笑,“表姑嘱咐过,看完就烧。”
沈云舒点点头,不置可否。
王成提供的线索有真有假,动机也混杂——既有自保的恐惧,也可能有王氏的暗中授意。但无论如何,他现在是一颗可以用的棋子,至少,能提供从东大营辎重队这个角度的观察。
“王队正。”她最后道,“今日之后,若非万不得已,不要主动来找我。若有紧急情况,去东市‘叶记茶庄’买半斤云雾茶,掌柜会知道。”
王成怔了怔,随即用力点头:“我、我明白!”
“回去吧。”沈云舒起身送客,“记住,稳住。你越稳,他们越看不透。”
王成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,又整了整衣襟,深吸一口气,才拉开房门,闪身出去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中。
沈云舒重新闩好门,回到桌边。油灯的火苗已经有些弱了,她没去挑,反而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她静静坐着。
王成的投诚,来得太巧,也太仓促。但恰恰是这种仓促和恐惧,反而显得真实。一个被卷入漩涡边缘的小人物,在察觉危险时本能地想抓住救命稻草——这符合人性。
而他提供的线索,无论是夜间异常物资,还是郑大福与柳先生的会面,都与之前的调查方向吻合,可以交叉验证。
但王氏的影子,始终笼罩在这条线上。
沈云舒在黑暗中缓缓勾起唇角。
也好。
既然都在下棋,那就看看,最后是谁,能看清这盘局的全貌。
窗外,朔方城的夜,更深了。
?(第22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