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小木箱没有上锁。李柱打开第一个,里面是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干枯藤蔓状植物,深褐色,断面有乳白色汁液干涸的痕迹。
鬼哭藤。原株。
第二个木箱里,是几包已经研磨成粉的药材,标签上写着“防风”、“羌活”等正常药名,但沈云舒捻起一点闻了闻——有极淡的、被刻意掩盖的苦涩气味,与鬼哭藤的毒腥味隐约相似。
特供药材。掺了毒的“正常药材”。
第三个木箱最小,却最重。打开,里面是几封散乱的信件,但都被撕碎了,碎片混在一起,像有人匆忙间想销毁却来不及。
沈云舒蹲下身,小心地将碎片铺在地上,借着火光一片片辨认。
字迹不一,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。内容残缺不全:
“……初十夜,老地方,三百斤……”
“……乌勒先生已验货,纯度合格,尾款……”
“……图纸交割推迟,柳先生要求加价……”
“……鹰眼传讯,侯府近日有异动,谨慎……”
“……西仓丙字区可暂存,勿超半月……”
碎片中,有几个反复出现的署名或代号:
“柳”
“乌勒”
“鹰眼”
“青玉”
还有几个日期、数字,像是交货记录。
沈云舒一片片看完,然后小心地将所有碎片用油纸包好,贴身收起。她又检查了一遍地窖,在墙角发现了几枚散落的铜钱——不是狼头钱,是普通的开元通宝,但其中一枚的边缘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她捡起那枚有划痕的铜钱,在指尖捻了捻。
“钱仓吏。”她抬头,看向地窖口那张惊恐万状的脸,“这个地窖,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?”
“我、我真的不知道啊……这、这地方以前是堆陈粮的,后来郑大人说地基不稳,不让用了……我、我就没再来过……”
“那这些罐子和箱子,怎么进来的?”
“夜、夜里……有时候会有车来,说是‘补仓’……郑大人会亲自带人卸货,不让旁人靠近……我、我也不敢问……”
沈云舒不再问他。她让陈川和李柱将陶罐和木箱全部搬上去,自己最后爬出地窖。
火光下,钱仓吏瘫坐在地上,眼神涣散,像是魂都丢了。
“钱仓吏。”沈云舒走到他面前,“私藏毒剂,勾结外敌,按军律,是斩立决,株连三族。”
钱仓吏浑身一抖,终于哭出声来:“饶、饶命啊……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我就是个看门的……”
“想活命,就做一件事。”沈云舒俯视着他,“从现在起,这个地窖的一切,照旧。若有人来问,就说一切正常。若有人要取货……拖住,立刻报我。”
钱仓吏愣愣地抬头,脸上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。
“做得到,你或许能活。做不到,或者敢报信——”沈云舒看了眼地上那些毒剂陶罐,“这些毒药怎么来的,就会怎么用在你身上。”
钱仓吏猛地打了个寒颤,然后拼命点头:“我做、我做!我一定照做!”
沈云舒不再看他,转身对陈川和李柱道:“东西全部封箱,秘密运回驿馆。地窖恢复原状,青砖铺回去,浮土盖上。”
“是。”
火把的光在粮仓深处晃动,人影忙碌。
沈云舒站在阴影里,手指隔着衣料,触到怀中那包密信碎片的硬挺边缘。
柳先生。乌勒。鹰眼。青玉。
还有“图纸交割”。
所有代号,所有碎片,终于在这个阴暗的地窖里,汇聚成了一幅狰狞的草图。
而她,已经抓住了这幅草图的第一个线头。
?(第22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