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舒直起身,脱下手套,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涩的眼角。
油纸上的拼图还远不完整,但骨架已经清晰得可怕。
三条线,三个层级。
最下层的执行:毒药“青女泪”在卧牛庄验货、交割,图纸通过陆路紧急送往“北边”(是北燕?还是西狄?)。接头暗号都有了——“老槐迎客”。这应该是某个地点的暗语。
中间层的协调与压力:“鹰眼”在朔方城内,不仅催促尾款,还抱怨查案太紧需要额外打点。更关键的是那句——“侯爷近卫中亦有可通气者”。
镇北侯的身边,不止一个周湛?还是说,“鹰眼”指的就是周湛,而“可通气者”是另一个?
最上层的指挥与掩护:京城的“王郎中”(王延禄)传信要求暂避锋芒,但强调“缺口计划不可延”。这说明,所有行动——毒杀技术节点、走私图纸、毒药输送——都服务于一个更大的战略目标:在野狼谷防区制造一个功能性的“缺口”。
而这个计划,京城里有人知情,甚至可能是主导。
沈云舒走到窗边,掀开毡毯一角。
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。朔方城在沉睡,或者说,在伪装沉睡。在这片寂静之下,毒药在流转,图纸在偷运,银钱在暗处易手,而一条针对边境防线的绞索,正在缓缓收紧。
她松开手,毡毯落下,重新隔绝了内外。
回到桌边,她将油纸上的碎片信息重新抄录到一本空白册子上。不是简单的誊写,而是重新整理、标注:
1.毒药线:“青女泪”第三批,卧牛庄验货,纯度要求,交割付款方式。
2.图纸线:已加急送“北边”,陆路,接头暗号“老槐迎客”。
3.内应线:“鹰眼”催款,提及侯爷近卫中有“可通气者”。
4.指挥线:京城王郎中指令,“缺口计划”不可延误。
抄录完毕,她将那些脆弱的纸屑残片用油纸仔细包好,放入一个防潮的小铁盒中。这是物证,未来可能需要核对笔迹或纸张来源。
然后,她吹灭了两盏油灯,只留一盏最小的,放在床头。
和衣躺下,却没有闭眼。
脑海里,“老槐迎客”四个字反复盘旋。
朔方城内,有多少棵老槐树?城门口有一棵,据说百年了。城西土地庙后有一棵,枝干虬结。东市旧当铺门口也有一棵,不过前年枯死了半棵……
哪一棵,会是接头的“老槐”?
还有“鹰眼”。这个代号终于从模糊的阴影里,露出了獠牙。他不仅存在,而且在催款,在抱怨,甚至知道侯爷近卫里有“可通气者”。他对这个网络如此熟悉,必定是核心一环。
而侯爷近卫里的“通气者”……会是周湛吗?还是说,周湛是“鹰眼”,而“通气者”另有其人?
问题像雪片一样涌来,但沈云舒的心里,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冷静。
因为拼图已经开始了。
碎片虽小,但每一片,都指向黑暗中的某个角落。而她要做的,就是沿着这些碎片指示的方向,把躲在角落里的人,一个一个,揪到光下来。
窗外,远远传来一声鸡啼。
天快亮了。
沈云舒终于闭上眼睛。睡眠很浅,但足够让她恢复精力,迎接即将到来的、更加凶险的白昼。
?(第22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