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舒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如果连陈川都不可信,那这八个人里,还有谁能信?如果侯府亲卫中真有“通气者”,那镇北侯本人的安全呢?她获得的玄铁令牌授权,会不会从一开始,就暴露在“鹰眼”的视野里?
傍晚回到驿馆,李柱汇报了账册核对的进展,王猛也简短说了今日对那三家商铺的监视情况——无异常。
周顺送来了对隔离区病患的观察记录,字迹工整,症状描述详尽,甚至附上了他自己根据“家传草药常识”做的几处备注,看起来尽心尽力。
每个人都交出了符合预期的成果。
沈云舒坐在房中,面前摊着寒鸦给的那张名单,还有她自己暗中记录的各亲兵今日的言行细节。
名单上的五个名字,她让陈川以“协助核对侯府近期物资领用”为由,从侯府管事那里要来了这些人的轮值记录和基本信息。
两个背景存疑的新补者:一个叫赵奎,原西营边哨什长,因伤调回;另一个叫孙茂,说是南边某州府军调来,履历上那三个月的空白,解释是“回乡守孝”。
守孝?边军调防,哪有恰好回乡守孝三个月再来的规矩?
另外三个常去“醉春风”的:刘贵、钱彪、周顺——等等,周顺?
沈云舒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
是同名,还是……
她翻出周顺入队时自报的信息:原西营巡防队什长,家父曾为游方郎中,略懂草药。
西营巡防队。侯府亲卫系统中的周顺,也是从西营调来的?这么巧?
还是说,根本就是同一个人?
可周顺是她亲自从八人中挑出来的,因为懂草药,所以派去监视隔离区病患。如果他真是那个常去“醉春风”、花销异常的亲卫,那他的“投靠”是刻意为之?是为了近距离监视她,还是……
沈云舒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她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,周顺正在井边打水,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。他提起水桶,动作稳健,转身时似乎往她窗户方向瞥了一眼,又迅速收回目光。
一切都像是巧合,一切都像是多心。
但在地窖里烧毁的信笺碎片上,白纸黑字写着:“侯爷近卫中亦有可通气者。”
而“鹰眼”在催促尾款,抱怨查案太紧。
如果周顺就是“通气者”,甚至就是“鹰眼”本人,那他每日在自己身边,看着自己调查,看着自己分析,看着自己一步步接近真相……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
沈云舒缓缓合上窗户,将暮色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暗下来,只有炭盆里一点余烬的微光。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直到眼睛适应了昏暗,才走到桌边,将寒鸦的名单、自己的记录、还有所有关于“鹰眼”和“通气者”的线索,全部锁进木箱最底层的暗格。
钥匙贴身藏好。
然后她坐回床边,和衣躺下。
眼睛睁着,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。
信任的圈子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最初是整座朔方城,然后是军营,然后是这八名亲兵,现在……可能只剩下她自己。
还有远在京城的赵启恒。
但赵启恒远在千里之外,鞭长莫及。
真正的孤独,不是身边无人,而是明明身处人群,却不知道谁能信,谁在背后藏着刀。
窗外的风声紧了,像无数细密的脚步在黑暗中移动。
沈云舒闭上眼睛,手按在枕下的短刃刀柄上。
刀身冰凉,却给她一种实实在在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掌控感。
无论“鹰眼”是谁,无论阴影笼罩得多广。
她手里的刀,和她心里的那盏灯,都不会熄灭。
夜还长。
狩猎,才刚刚开始。
??(第22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