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下。”镇北侯只说了两个字。
立刻有四名亲兵冲下高台,将那刘队正拖了出来,按倒在地。
沈云舒不再看他们,转身面向台下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、或恍然、或犹疑的脸。
“毒源已清。”她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东大营山泉、北门河道,所有发现的投毒点均已清除。从今日起,各营可放心取水。若有疑虑,可至军医署领取查验药剂,自行检测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缓了些,却更沉:“死去的同袍,是被人害死的。病倒的兄弟,是被人毒倒的。这不是天灾,是有人,想把刀子,从背后捅进咱们北境防线的肋骨里!”
这句话像火星溅入油锅。
“查到底!”
“揪出幕后黑手!”
“为死去的兄弟报仇!”
怒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士卒们的眼睛红了,那是被欺骗、被背叛、被戕害后的愤怒,更是真相大白后破土而出的信任与凝聚。
沈云舒退后一步,将场面交还给镇北侯。
镇北侯重新走到台前,抬手,声浪渐息。
“今日起,朔方大营,彻查内奸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,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凡有知情不报、勾结外敌、祸乱军心者——斩立决。”
他看了一眼被押着的王老四和刘队正:“此二人,交由军法司,严加审讯。务必撬开嘴,揪出上线。”
“是!”军法司的军官上前领命。
镇北侯最后看向台下,目光如鹰:“各营归队,加强戒备。北境的防线,不能垮在自家后院。散!”
命令下达,各营开始有序撤离。但离开校场时,许多士卒忍不住回头,看向高台上那个青灰色的身影。
眼神里,不再是之前的怀疑或疏远,而是混杂着感激、敬佩,以及一种“自己人”的认同。
沈云舒站在原地,寒风吹得她脸颊发痛。她看着台下逐渐散去的人群,看着那些回头望来的目光,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,稍稍松动了一些。
谣言破了。
人心,开始聚拢了。
“沈先生。”镇北侯走到她身边,声音压低,“做得不错。”
“是侯爷主持有力。”沈云舒微微躬身。
镇北侯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深沉:“但真正的硬仗,才刚刚开始。今日揪出来的,不过是小虾米。水里的大鱼,受了惊,恐怕要跳了。”
“是。”沈云舒点头,“臣明白。”
镇北侯不再多说,转身带着亲卫离去。
高台上很快空了下来,只剩下沈云舒和她的几名亲兵。陈川和李柱走上前,眼中都有振奋之色。
“沈先生,今日之后,营里弟兄们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”李柱低声道。
沈云舒点点头,目光却落在不远处——周顺正默默收拾着地上的油布和证物,动作一丝不苟,但在他弯腰时,沈云舒看见他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,很快恢复平稳。
沈云舒收回目光,走下高台。
校场上的风还在呼啸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。
毒源的终结,是胜利,也是号角。
更深的黑暗,更危险的搏杀,就在前方。
而她,已经站在了光下。
接下来,就该把藏在阴影里的东西,一寸寸,拖出来了。
?(第22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