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东厢房的灯光，亮了一整夜。
桌面上没有账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手绘的朔方城及周边地形草图。沈云舒用炭笔在上面标注着一个个点、一条条线：
城西卧牛庄用朱砂重点圈出。
城西棺材铺，旁注：老陈头，疑似中间人。
城西骡马市“达旺皮行”，旁注：西狄暗卫乌勒。
军需处箭头指向郑大福，旁注：账目黑洞，王成供词“异常夜运”。
东大营辎重队，旁注：王成，刘队正已下狱。
还有几个分散的点：东市“叶记茶庄”风雨楼，城南车马店漕帮吴振，以及几个可能作为转运点的荒废窑口、山谷。
炭笔最后停在地图西北角——那里是野狼谷防区，用炭笔重重涂出了一块阴影，旁边写着两个字：缺口。
所有线索，像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延伸，而那张失窃的拒马改良图纸，就是被困在网中央的飞蛾——可能还在扑腾，也可能已经被悄悄转移。
沈云舒放下炭笔，揉了揉眉心。窗外天色已现灰白，又是一夜未眠。
但思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密信碎片上说：“图纸已加急送‘北边’……水路不通改陆路……接头暗号‘老槐迎客’。”
“已加急送”——意味着动作很快，可能在胡有德死后不久就启动了。
“水路不通改陆路”——说明他们最初的计划是走漕帮的水道，但可能因为自己查账、查漕帮，引起了警觉，临时改了方案。
“老槐迎客”——这是关键。一个地点暗号。
“寒鸦”的情报里提到，神秘商队在边境兜圈子，像是在等什么或接应什么。会不会就是在等携带图纸的人？或者，图纸已经交到商队手中，他们正在寻找安全时机出境？
还有老陈头。这个棺材铺老板，是西狄暗卫乌勒与卧牛庄的中间人。图纸流经他手的可能性极大。
以及郑大福。军需物流的漏洞，是他一手遮天。如果图纸伪装成普通货物混入军需运输，那他必然是知情人，甚至可能是经手人。
三条线：江湖情报网风雨楼、漕帮，边境监视神秘商队，内部突破口郑大福、老陈头。
必须同时推进。
“陈川。”她朝外间唤道。
几乎立刻，陈川推门而入，眼中带着血丝，显然也未曾深睡。“沈先生。”
“你亲自去一趟东市‘叶记茶庄’。”沈云舒将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他，“把这个交给叶掌柜。什么都不要说，给他就走。”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查‘老槐迎客’所指确切地点，及近期有无特殊人员或物品经此周转。急。”
这是对风雨楼“寒鸦”的指令。用掉了第二次机会，但值得。
“是。”陈川接过纸条，转身就走，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院中。
“李柱。”沈云舒继续唤道。
李柱从门外闪入。
“你去城南车马店，找漕帮的吴振。”她又递过一张纸条，“同样，交给他，不必多言。”
这张纸条上写着：“留意所有通往西狄方向的陆路秘密通道，特别是近期有无运送‘特殊货物’（可能伪装成木料、铁器、书籍）的队伍。重谢。”
这是对漕帮的请求，不属于三次机会之内，但凭借之前的信物和罗七爷的面子，吴振应该会卖这个人情。
“明白。”李柱也领命离去。
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。沈云舒走到水盆边，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，刺骨的寒意让她精神一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