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是内部的两条线。
老陈头那边,需要更紧密的监视。棺材铺白天做生意,夜间却可能有鬼。她需要一双更隐蔽、更专业的眼睛。
郑大福……是时候再给他加一把火了。
辰时初,沈云舒带着周顺,再次来到军需处账房。
郑大福显然已经得到了校场公审的消息,此刻脸色灰败,眼袋浮肿,坐在书案后像是老了十岁。见沈云舒进来,他勉强站起身,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沈、沈先生……今日又有何吩咐?”
“郑大人坐。”沈云舒自己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我来,是想请教几笔账。”
她拿出一张纸,上面列着三个批文号,正是之前与京城王延禄账目对不上、差价巨大的那三笔——胡有德试验物料、特种药材、皮革。
郑大福看着那三个号码,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这三笔货,”沈云舒指尖点着纸张,“京城核销的数额,和朔方入库的数额,对不上。差额部分,郑大人作何解释?”
“这……这许是途中损耗,或是……或是核算有误……”郑大福额头冒汗。
“损耗?”沈云舒抬眼,目光如冰,“三百五十两银子的‘损耗’?郑大人,什么样的损耗,能损耗掉将近一半的货款?”
郑大福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,”沈云舒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“铁匠胡有德死前,负责改良拒马。他那批‘试验物料’,账上记的是四百五十两。可据我所知,那些木料和铁件,市价不会超过二百两。多出来的二百五十两,买了什么?”
郑大福浑身一颤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物料采购,价格时有波动……”
“波动到翻倍?”沈云舒冷笑,“郑大人,王延禄已经在京城大理寺的牢里了。他经手的账,正在被三司会审。你说,他会不会为了自保,把一些不该说的事,都抖出来?”
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郑大福的心理防线。他瘫在椅子上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:“沈、沈先生……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……有些事,我做不了主……”
“谁逼你?”沈云舒紧追不放,“谁让你做这些假账?谁让你接那些‘非常规’的夜运货物?那些消失的银子,流向了哪里?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铁匠胡有德的图纸,是不是也通过你的手,流出去的?”
“图纸?!”郑大福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,“不!我不知道什么图纸!那批物料……那批物料是有人让我多报账,差价……差价我分了一部分,剩下的……都送出去了……”
“送给谁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名字……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取现银,或者指定商铺兑付……我只知道,上头……上头是京里的大人物,还有……还有北边……”郑大福语无伦次,精神已近崩溃。
“北边?”沈云舒捕捉到这个词,“北边哪里?北燕?还是西狄?”
郑大福却只是拼命摇头,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,仿佛“北边”这两个字本身,就带着某种恐怖的禁忌。
沈云舒知道,今天只能逼到这里了。再逼下去,郑大福可能会彻底崩溃,或者……被灭口。
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郑大福一眼:“郑大人,你想活命,就好好想想。下次我来的时候,希望你能想起更多‘不知道’的事。”
说完,她带着周顺转身离开。
走出军需处,冷风一吹,沈云舒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郑大福的恐惧是真的。他知道的或许不多,但他所处的那个位置,经手的银钱和货物,本身就是一条清晰的路径。顺着这条路径,一定能摸到图纸的踪迹。
接下来,就是等风雨楼和漕帮的回音,以及——对老陈头棺材铺的昼夜监视,必须立刻安排。
她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。
图纸,就像悬在北境防线头顶的一把刀。
必须在它落下之前,夺回来。
?(第230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