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舒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。图纸——又是图纸。一切都围绕着那张改良拒马的图纸。它是技术机密,是谈判筹码,现在,更成了引爆危机的引信。
“你之前让我查的‘老槐迎客’,”寒鸦忽然转了话题,“有眉目了。”
沈云舒精神一振。
“朔方城内外,树龄超过五十年的老槐树,一共七处。其中三处在城内,四处在近郊。符合‘迎客’意象的——可能是客栈、茶棚、歇脚亭附近——有两处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更小的纸条,推过来,“城北十里,官道旁的‘老槐茶棚’,五十年前就有了,老板是个瘸腿老头,背景干净。另一处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城西十五里,荒废的‘迎客驿’,前朝留下的驿站,二十年前就废了,但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三人合抱粗。附近没有人家,只有一条早就废弃的商道通往西边山谷。”
迎客驿。老槐树。废弃商道通往西边山谷——那方向,正是卧牛庄所在的山区。
沈云舒接过纸条,上面用炭笔简单画了路线和标记。
“那里最近有人活动吗?”她问。
“三天前,有弟兄假装迷路的货郎靠近过一次。”寒鸦道,“驿站院子里有新鲜的车辙印,很深的车辙,像是载了重物。槐树下有篝火痕迹,灰烬还是温的。但没见到人。”
时间对得上。三天前,正是她开始严查军需、清剿毒源,给对手施加最大压力的时候。
“多谢。”沈云舒将纸条仔细收起,贴身放好。这是第二次动用风雨楼的机会,物超所值。
寒鸦看着她,那双亮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情绪,但很快消失,重新变回职业性的冰冷。
“这是最后一次免费情报。”他说,“按规矩,三次机会已用其二。下次若再需要,需付出相应代价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句话。”寒鸦起身,走到门帘边,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,才回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沈先生,棋下到中盘,最忌贪胜。有时候,弃子,是为了保全大局。”
说完,他掀开门帘:“夜路难行,小心脚下。”
沈云舒知道谈话结束了。她站起身,深深看了寒鸦一眼,掀帘而出。
前铺一片漆黑,药草的气味在黑暗中更加浓郁。那个瘦小的少年无声地引着她,从后门离开。
巷子里寒风刺骨。
沈云舒拉紧斗篷,快步走入夜色。脑海里,寒鸦的两条情报和最后那句话,反复盘旋。
西狄试探,卧牛庄转移,老槐树下的车辙……
还有那句“弃子,是为了保全大局”。
他在暗示什么?是让她放弃某些线索自保?还是说……对手已经开始准备“弃子”了?
谁是棋子?谁是执棋的人?
她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,没有星月。
风暴来临前,总是最寂静的。
而她,已经听到了远方的雷声。
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?(第23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