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沈云舒望向西大营的方向,“去老林子看看。”
西大营的老林子,其实是营区西北角一片半荒废的杂木林。早年是伐木取柴的地方,后来树木稀疏了,就成了堆放废旧器械、训练斥候潜伏的场地。林子里荆棘丛生,枯藤老树盘根错节,地形复杂,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
沈云舒没进林子深处,只在外围慢慢走着,目光扫过地面、树干、以及那些乱石和土坑。
周顺跟在她身后,神情专注,显然也受过追踪训练,不时蹲下查看。
“这里。”周顺忽然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停住,指着坡底一个被枯草半掩的凹洞。
凹洞不大,勉强能容一人蜷缩。洞里铺着些干草,已经凌乱,但能看出曾经有人整理过。洞壁上有摩擦的痕迹,地面有踩实的脚印,很浅,但轮廓清晰。
沈云舒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些干草。草叶间,她捡起一小片深褐色的、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某种风干的肉渣,或者面饼碎屑。她凑近闻了闻,有股淡淡的、不属于普通干粮的咸腥味。
是军中专供斥候或长途哨探的特制干粮,高盐、耐储存,但味道粗粝,寻常士卒不会常备。
她又看向洞口边缘,那里有几处不起眼的、被靴子后跟蹬出来的浅坑,方向都是朝着林子深处。
“不止一个人。”周顺在她身旁低声道,“脚印大小深浅不一,至少有三个不同的。最近一次活动……应该是两天前。”
两天前。正好是卧牛庄开始大规模转移的时间。
沈云舒起身,目光投向林子深处。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光线昏暗,看不清更远的地方。
“周顺,”她忽然问,“如果你是那些‘影子’,知道外面在严查,老巢可能不保,你会怎么办?”
周顺愣了一下,思索片刻,才谨慎答道:“要么藏得更深,彻底静默,等风头过去。要么……转移,去找更安全的地方,或者和主队汇合。”
“如果转移,会留下痕迹吗?”
“如果是紧急转移,可能会。来不及仔细打扫,会留下些不起眼的东西,比如……”周顺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干粮碎屑上。
沈云舒点点头。她又在附近转了一圈,在另一处乱石堆后,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、扁平的铁皮水壶,壶身上没有标记,但壶嘴有长期使用的磨损痕迹。不远处,还有几团揉皱的、浸过油脂的纸——那是用来包裹易锈器械或特殊物品的防潮纸。
东西都不值钱,甚至很常见,但出现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林子里,出现在这个时间点,就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影子”们确实在这里活动过,而且很可能刚离开不久。
他们为什么离开?是因为听到了风声,还是接到了统一的撤退指令?
他们是分散潜藏到营区其他地方,还是……正在朝某个集结点汇合?
沈云舒想起寒鸦提到的城西十五里外、荒废的“迎客驿”,那棵老槐树下的新鲜车辙和篝火痕迹。
一个模糊的轮廓,正在脑海中逐渐成形。
“走吧。”她最后看了一眼寂静的老林子,转身离开。
回去的路上,朔风更紧了,卷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,针扎似的疼。
沈云舒拉紧斗篷,脚步却迈得很快。
“影子”消失了,但这并不意味着威胁解除。
恰恰相反,这意味着,棋盘上的棋子,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重新排列。
而她要做的,就是在对手落子之前,看清整盘棋的走势。
时间,每一刻都在变得更加紧迫。
?(第23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