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数量不多，”李柱数着蹄印，“三到四匹马。蹄印深浅不一，说明负载不同。有一匹马印特别深，可能驮着人或者重物。”
沈云舒蹲下身，仔细查看最清晰的一个蹄印。印痕边缘，沾着一点极细微的、暗绿色的苔藓碎屑。她抬头看向山坡上方——那里背阴潮湿，石头上确实生着厚厚的苔藓。
“他们是从上面下来的，穿过那片苔藓地，到了这里。”她判断道，“时间不长，苔藓碎屑还没干。”
她站起身，望向山脊另一侧。那边是更茂密的山林，再往北，就是边境方向。
“柳先生很可能在这里分兵了。”沈云舒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重车走大路，吸引可能的追兵。他自己带着核心人员、最重要的东西（图纸？），轻装简从，走这条险峻的山路，化整为零，向边境渗透。”
“他们要去哪儿？直接越境？”李柱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沈云舒摇头，“边境线漫长，但有哨卡和巡逻队。携带重要物品直接硬闯风险太大。更可能的是，他们在边境附近有预先安排好的隐蔽点，或者……有内应接应，等风头稍过，再寻机出境。”
她想起寒鸦情报里提到的、在边境兜圈子的神秘商队。那些商队，会不会就是接应点？或者，是在为柳先生这支小队的最终撤离打前站、清道路？
“继续追吗？”周顺问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沈云舒看了一眼天色。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，但山林里依然黑暗。追，可能找到更多痕迹，但也可能踏入对方的埋伏圈，或者……单纯就是浪费时间，对方早已远遁。
“不追了。”她做出决定，“对方是精锐，熟悉地形，且有备而来。我们人少，强行追踪风险太大。”
她转向李柱：“记住这个位置，标记下来。回去后，立刻禀报侯爷，派熟悉这一带山林的斥候进山，以这个点为中心，扇形搜索，重点查找近期有人活动过的山洞、崖棚、废弃猎户屋。他们携带重物，走不快，需要落脚点。”
“是！”
“我们回去，”沈云舒最后看了一眼山脊另一侧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，“去黑风峪口，和陈川汇合。然后……回城。”
回城的路上，天色渐亮。山林褪去夜的伪装，露出嶙峋的怪石和枯败的枝干。一切痕迹在晨光中似乎都变得模糊，只有沈云舒心中那条线索，愈发清晰。
柳先生跑了，但跑得很仓皇，甚至不惜焚毁经营多年的据点。
这说明她的调查确实打到了七寸。
而仓皇逃跑的蛇，总会留下蜕皮的痕迹。
现在，她要做的就是，顺着这些痕迹，找到它新的藏身之处，然后……一击毙命。
晨光熹微，照在她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衣袍上，也照进她那双清冷而决绝的眼睛里。
追索，远未结束。
?（第239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