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峪口汇合后,陈川带来的消息令人失望——驮马道的车辙在十里外一处岔路口凭空消失了,像是车辆被拆解转移,或是故布疑阵。一行人带着疲惫与不甘返回朔方城。
然而次日午后,一份紧急军情送到了驿馆:北面三十里,靠近边境线的野羊沟哨卡,昨夜发现不明身份者试图潜越,被巡哨惊退,遗落下一枚西狄制式箭镞,以及……半片深青色的锦缎碎布。
看到那布料的颜色和质地,沈云舒立刻想起了从卧牛庄带回的、带有幽冥司标记的那片。
柳先生果然在朝边境跑!
她不再犹豫,点齐陈川、李柱、甲三和另一名身手最好的亲兵,四人轻装简从,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器械,借着午后惨淡的日头,再次出城向北。
野羊沟已是边境前沿,地形复杂,沟壑纵横,山岭如同大地皲裂的伤口。等沈云舒等人循着哨卡提供的方向,找到那片疑似潜越区域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残阳如血,涂抹在荒凉的山石和稀疏的枯树上,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不祥的赭红色。
风很大,呼啸着穿过嶙峋的石缝,发出鬼哭般的尖啸。空气中弥漫着边境地带特有的、混合了荒草、尘土和隐约硝石味的凛冽气息。
“有动静。”走在最前的甲三忽然伏低身体,打了个隐蔽的手势。
几人迅速散开,利用岩石和灌木隐蔽。沈云舒匍匐到一块巨岩后,探出半个头。
下方约五十步处,是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底。四个人影正围着一小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,似乎在快速收拾东西。其中三人身着深色劲装,腰佩弯刀,身形精悍,动作间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杀伐气。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,是一个穿着灰褐色不起眼棉袍、身形瘦削的中年人——即使隔了这么远,沈云舒也一眼认出,那是柳先生!
他似乎正要起身,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苍白阴鸷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
沈云舒打了个进攻的手势。陈川和李柱从左侧岩石后猛然跃出,甲三和另一名亲兵从右侧包抄,她自己则持弩瞄准,封住正面。
“不准动!”陈川的厉喝在山谷中回荡。
那三名护卫反应极快,几乎在陈川出声的同时就已拔刀,背对背将柳先生护在中心,眼神如鹰,瞬间锁定了四个方向的威胁。
柳先生的动作却慢了一拍。他缓缓直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这才抬起眼,目光越过护卫的肩膀,精准地落在沈云舒藏身的岩石方向。
他居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怜悯的嘲讽。
“沈先生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在风声中清晰地传过来,慢条斯理,带着惯有的冷意,“没想到,你能追到这里。比我想象的,快了一点。”
沈云舒从岩石后走出,弩箭依旧指着他的方向:“柳先生,游戏结束了。”
“结束?”柳先生微微歪头,像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,“不,沈先生,游戏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云舒和她身边的四人,“你以为,烧了卧牛庄,抓了几个小虾米,就赢了?”
他向前走了半步,那三名护卫也随之移动,始终将他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图纸,已经安全了。”柳先生轻轻地说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“你追不上的。至于这里……”他摊开手,展示着这片荒凉的山谷,“只是一处……临时的舞台。而朔方城里,还有你意想不到的‘朋友’,在等着给你……惊喜。”
朋友?沈云舒的心脏猛地一缩。是指“鹰眼”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“你承认了。”她稳住心神,声音冰冷,“投毒,杀人,窃取军机,勾结外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