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过半,朔方城沉入最深的睡眠。水门一带更是寂静,只有远处河道低沉的水声,和野狗偶尔的吠叫在窄巷里回荡。
“福寿天成”棺材铺的招牌,在惨淡的月光下像一个歪斜的句号。铺门紧闭,黑沉沉的不透一丝光。
沈云舒隐在对街杂货铺的屋檐阴影下,身后是甲三和四名精挑细选、口风最紧的亲兵,皆着深色夜行衣,面覆黑巾,只露眼睛。空气冷得刺骨,呵气成霜。
“前门两人,后墙两人。”甲三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里面只有一对老夫妻,姓乔,男的有腿疾。半个时辰前灯灭,再无动静。”
沈云舒点头,目光扫过棺材铺临街那两扇紧闭的板窗,又掠过屋顶黑黢黢的轮廓。“老陈头说,暗桩若有异,会用后院晾衣杆挂白布。看见了吗?”
“没有。晾衣杆空着。”
“动手。前门叫开,后墙潜入,控制所有人,搜。”沈云舒吐出命令,简洁冰冷。
甲三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亲兵如狸猫般窜出,无声贴近棺材铺前门,一人侧耳倾听,另一人从怀中取出薄刃,插入门缝,轻轻拨动门闩。喀啦一声轻响,在静夜里却惊心动魄。
几乎同时,后墙传来两声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声音——那是翻墙而入的亲兵控制了可能存在的看门犬或暗哨。
前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沈云舒闪身而入,甲三紧随其后。扑面而来是陈年木料、劣质油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干燥药材与尘土的味道。铺面不大,借着从门缝漏入的微光,可见两侧摆放着几口未上漆的白坯棺材,阴影幢幢,如同静默的巨兽。
里间传来窸窣声和压低的人声。
甲三已先一步抢入,很快,里面亮起一盏油灯。沈云舒走进去,只见一对六十上下、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被亲兵制住,坐在里屋炕沿。老头干瘦,左腿裤管空荡一截;老妇瑟缩着,眼神惊恐,不住念叨:“好汉饶命……钱在柜子底下坛子里……”
“乔掌柜?”沈云舒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,又看看她身后黑衣蒙面、杀气隐隐的甲三,喉结滚动:“是……是小老儿。各位好汉,要钱尽管拿去,只求莫伤我老伴……”
“不要钱。”沈云舒打断他,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这间兼做卧室的里屋。炕、柜、桌、灶,陈设简陋,一览无余。“要一样东西。柳先生留在这里的东西。”
乔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僵住了。老妇的念叨戛然而止,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“什……什么柳先生?小老儿不认识……”乔老头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柏木,棺头刻逆开莲花。”沈云舒吐出暗号。
乔老头脸色瞬间灰败,像被抽干了血的尸体。他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搜。”沈云舒不再看他,对甲三和跟进来的亲兵下令,“地板、墙壁、炕洞、所有木料,一寸一寸查。重点是近期有翻动、修补痕迹的地方。”
油灯被移近。几人分散开来,动作迅捷而专业。敲击墙壁,探查地板接缝,挪开堆放的木料和半成品棺板。细密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。
沈云舒亲自检查靠墙的柜子。搬开里面几件旧衣物和杂物后,她指尖触到柜子背板,感觉有一处木纹的触感略新。她用力一推,背板竟向内滑开半尺,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浅坑——空的,只有些陈年积灰。
“这里放过东西,近期取走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甲三那边也有了发现。他在后院堆放加工木料的仓房角落,盯着一块地面。那里堆着些边角料,但地板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,灰尘的分布也略显不自然。
他示意亲兵挪开木料,蹲下身,用匕首尖端沿着地板的缝隙轻轻划过。当划到第三块木板时,匕首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异响。
甲三眼神一凝,手指在木板边缘摸索,猛地向上一提!
一块约二尺见方的地板被整个撬起,露出下方黑魆魆的洞口,一股混合了霉味、灰尘和淡淡墨香的怪异气息涌出。
“火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