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递过火折。甲三晃亮,探头向下照去。下面是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小暗格,深约三尺。里面赫然放着几样东西:一个油纸包,一个扁平的铁盒,还有一小堆灰烬。
甲三将东西逐一取出。
油纸包里是几锭银子和小额金锞子。铁盒打开,里面是一本薄薄的、边缘磨损的册子,册子内页写满密密麻麻的怪异符号,并非已知文字,更像某种密码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灰烬上。灰烬大部分已碎成粉末,但边缘有几片较大的、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纸片残骸。
沈云舒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将最大的一片残页拨出。纸片焦黑卷曲,边缘呈燃烧后的不规则锯齿状,但中间部分奇迹般残留了一小块清晰的墨线图样。
她将残片凑近油灯。
墨线工整,标注精细,绘制的是一种带有角度和榫卯结构的木质构件——虽然残缺,但那独特的画风和标注习惯……
沈云舒的心猛地一跳。她从怀中取出一直贴身收藏的、胡有德早期绘制的一张拒马结构草图副本,将残片边缘与之比对。
灯光下,两道墨线的走向、笔触的顿挫、甚至标注引线的角度……严丝合缝!
“是图纸。”她抬起头,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,“胡有德改良拒马图纸的一部分。虽然只是边角,但可以肯定。”
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火折燃烧的噼啪声。
图纸残页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柳先生窃取的图纸,至少曾有一部分在此地停留、检视,甚至可能被复制或摘录!这里不仅仅是紧急联络点,更可能是一个临时中转或处理情报的节点!
乔老头面如死灰,瘫在炕沿。老妇已经吓得晕了过去。
沈云舒的目光从图纸残页移到那本密码册上,又扫过空荡荡的暗格和墙壁浅坑。
“人带走,分开拘押,仔细审。”她收起残页和密码册,语气森寒,“留两人,把这里恢复原状。不要留下我们来过的明显痕迹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沈云舒走到面无人色的乔老头面前,俯视着他,“柳先生,或者他安排来取走主件的人,最近一次来,是什么时候?说了什么?做了什么?”
乔老头嘴唇翕动,眼神涣散,终于崩溃:“三、三天前……半夜来的,一个人,蒙着脸……拿、拿走了墙柜里一个油布包,还有……还有暗格里几封信……他、他说‘风紧,此处暂弃’……留了银子,让我们闭嘴……”
三天前!正是柳先生焚烧卧牛庄、准备逃离的时间前后!
“那人有什么特征?”甲三追问。
“身量……和这位爷差不多,”乔老头瞥了一眼甲三,“动作很快,左手虎口……好像有道疤,新月形的……说话声音很低,有点沙……”
左手虎口,新月形疤。
沈云舒与甲三对视一眼,将这个细节刻入心底。
“带走。”
亲兵架起瘫软的老夫妻,迅速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云舒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阴森的棺材铺。油灯已被熄灭,黑暗重新吞没一切,只有被她握在手中的图纸残页和密码册,沉甸甸的,带着阴谋的余温与线索的冰凉。
图纸的踪迹,终于再次浮现。
而那道新月形的疤痕,又会指向谁?
(第24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