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院大会的落幕,带来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。
人群散去,脚步声却杂乱而迟滞,没人愿意立刻回家,都想看看这场大戏的下半场。
易中海的背影佝偻着,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。
一大妈跟在他身后,四肢僵硬,眼神空洞,整个人宛如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,机械地挪动着脚步。
院子里的光线昏暗,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又细又长,充满了悲凉。
“砰!”
前院那扇熟悉的房门被狠狠撞上,声音沉闷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这声巨响,是一个信号。
院子里所有竖起的耳朵,都捕捉到了这个信号。
短暂的沉寂之后,一道被压抑了数十年的,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门缝里喷涌而出!
“易中海!”
那不是质问,是泣血的控诉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!为什么!”
一大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,尖利,嘶哑,充满了绝望的疯狂。
“我给你背了半辈子的黑锅!不能生的是你!是你啊!”
“你在外面当你的老好人,当你的道德标杆,全院的人都夸你易中海厚道,可怜我这个不下蛋的母鸡!”
“你想过我没有!你想过我心里有多苦吗!”
“我每天看着那些孩子,我心里像刀子在剜!我晚上做梦都想要个自己的孩子!可我连哭都不敢大声哭,我怕别人说我嫌弃你!”
“离婚!”
“我们马上离婚!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!”
哭喊,咒骂,砸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。
那是瓷碗摔碎的脆响,是木头桌子被推倒的闷响,更是一个女人半生委屈的轰然坍塌。
院子里,原本准备回屋的邻居们,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,不约而同地聚拢在黑暗的角落里,侧耳倾听,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兴奋与贪婪。
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传递。
“我的天,原来不能生的是一大爷?”
“怪不得呢,一大妈人多好啊,原来是替他背锅了……”
“这下可有好戏看了!”
而这一切混乱与嘈杂的中心,那个亲手点燃了引线的人,却悠闲得像个局外人。
林墨斜斜地靠在自家门框上,夜风吹动他的衣角,带来一丝凉意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那歇斯底里的哭声中,每一个字句的颤抖。
他嘴角挂着一抹弧度,那不是嘲笑,而是一种欣赏。
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,名为“人性崩塌”的戏剧。
易中海的“道德天尊”金身,在今晚,被他一锤子砸了个稀巴烂。
不是碎成几块,是碎成了粉末,被风一吹,就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屋里的争吵与哭嚎持续了很久,久到邻居们都觉得有些疲了。
声音从一开始的暴烈,逐渐变得嘶哑,最后化为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突然。
“扑通!”
一声沉闷的、肉体与地面撞击的声响传来。
紧接着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突如其来的安静,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心头发紧。
不多时,那扇紧闭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被拉开。
傻柱通红着一双眼,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一抬头,就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林墨。
四目相对。
傻柱的眼神极其复杂,愤怒、迷茫、无力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。
他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破口大骂,骂林墨毁了一切。
可话到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骂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