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候,差不多了。
他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变得无比郑重。
桌上所有人的呼吸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。
“阎解成。”
林墨一字一顿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,发出了他今晚真正的邀请。
“我不是在开玩笑。”
“我观察你很久了,我觉得你心思细腻,有耐心,很有学医的天赋。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“怎么样,要不要,跟着我学医?”
轰!
这句话,不是投石入湖,而是直接在阎家这口早已浑浊不堪的池塘里,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!
学医?
跟着林墨学医?
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,瞬间击溃了阎家所有人脆弱的神经。
在这个年代,医生意味着什么?
那不是普通的工人,不是计较着几毛钱菜票的小学老师。
那是绝对的“铁饭碗”!是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!是看得见的光明未来!
这个机会,对于一直渴望改变命运,渴望摆脱父亲阴影,渴望向妻子证明自己的阎解成来说,根本不是诱惑。
那是天降的甘霖!是绝境中的一道光!
他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,然后又猛地放大。
一束前所未有的光芒,从他的眼底深处迸发出来,那里面混杂着震惊、狂喜、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渴望和憧憬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都变得滚烫。
然而,这道照亮了儿子的光,对于父亲阎埠贵而言,却是一道将他所有人生算计都劈得粉碎的惊雷!
赤裸裸的挖墙脚!
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他辛辛苦苦、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!他指望着将来给自己养老送终、给自己挣钱的私有财产!
凭什么让你一个外人,一个姓林的来摘桃子?
要是阎解成真跟着林墨学了医,本事学到手,翅膀硬了,还会听他这个老子的话吗?
还会像以前一样,把每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,一分不差地乖乖上交吗?
不会了!
绝对不会了!
一股凉气从阎埠贵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紧接着,是火山爆发般的怒火。
他感觉自己精心算计了一辈子的人生大厦,正在被林墨这个年轻人,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方式,野蛮地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
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,气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只手指着林墨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“你”了半天,却气得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。
而角落里的何雨水,早已看得痴了。
她看着林墨那张平静而又充满力量的脸,心脏砰砰狂跳。
最初的欣赏,在这一刻,已经彻底蜕变成了无法言喻的崇拜。
这个男人,太有魄力了!
也太……
帅了!
饭桌上,无形的裂痕,在阎家父子之间,轰然张开,深不见底。
林墨靠回椅背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,轻轻抿了一口。
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,看着棋盘上的混乱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又一枚关键的棋子,不动声色地,落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