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丝织得密了,斜斜打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楚逸尘勒住马缰,转头看向身侧的海棠:“前面有座山神庙,先避避雨。”
两人刚拐过一道山弯,就见前方崖壁下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。庙门半掩,门楣上“山神庙”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,只剩轮廓依稀可辨。楚逸尘先翻身下马,伸手扶海棠下来,又将两匹马拴在庙外的老榆树上——树干粗壮,枝叶虽稀疏,却能勉强挡些雨。
进了庙门,一股混杂着灰尘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殿内积着厚厚的尘土,供桌上的神像断了半边胳膊,衣袂上的彩绘褪得只剩斑驳的色块,却仍保持着垂眸俯瞰的姿态。楚逸尘从行囊里掏出火折子,吹亮后点燃了供桌旁的半捆干柴,火苗“噼啪”窜起,映得殿内暖了些。
海棠靠在火堆旁,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脚踝——刚才骑马时,裙摆被马镫勾了一下,脚踝蹭到了石头,虽不严重,却也隐隐作痛。她低头整理裙摆时,指尖忽然触到怀里的胭脂盒,盒身似乎比平时沉了些,像是浸了水。
“糟了。”她低呼一声,连忙将胭脂盒掏出来。果然,紫檀木的盒身沾了层湿痕,是刚才淋雨时从衣襟缝隙渗进去的。这盒子是烟雨阁的信物,也是她穿越而来的唯一凭依,若是损坏了,别说找宝藏线索,连自己为何穿越都可能无从查证。
楚逸尘见她脸色发白,连忙凑过来:“怎么了?盒子坏了?”
“被雨浸了点水。”海棠解开系在腰间的小锦囊——那是她修复文物时用来装工具的,里面放着细毛刷、软棉布、还有一小瓶用来保养木质文物的核桃油,都是她穿越时下意识塞进背包的,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。她先用软棉布轻轻吸去盒身的水渍,又拿起细毛刷,小心翼翼地刷着盒盖的海棠纹缝隙——那里积着些陈年灰尘,遇水后容易嵌进木纹里,时间长了会腐蚀木质。
刷到盒盖左侧边缘时,细毛刷的刷毛忽然卡在了一处凹陷里。海棠心里一动,借着篝火的光凑近看,只见那处凹陷并非自然磨损,而是一道极浅的刻痕,被灰尘和岁月掩盖得严严实实,若不是刷毛卡住,根本发现不了。她不敢用力,只蘸了点温水,用指尖轻轻擦拭刻痕周围的木质。
随着水渍慢慢渗透,那道刻痕渐渐显露出更多轮廓——不是海棠花瓣的弧度,而是一道蜿蜒的线条,像是某种动物的躯干。海棠愈发小心,顺着线条的走向一点点擦拭,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一道完整的纹路终于在篝火下清晰起来:一条鳞爪分明的龙盘绕着三座连绵的山峰,龙首昂起,正对着山峰之巅,线条虽浅,却勾勒得遒劲有力,显然是刻意雕琢的图案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海棠抬头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。
楚逸尘俯身看去,目光刚落在那龙盘山岳的纹路上,身体就猛地一僵。他伸手按住海棠的手,阻止她继续擦拭,指尖的力道有些发紧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:“别动,让我再看看。”
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。他凑近胭脂盒,几乎要贴到盒盖,视线顺着龙纹的每一道鳞片、山峰的每一道轮廓细细扫过,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直起身,喉结动了动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这是……龙盘山的标记。”
“龙盘山?”海棠不解地看向他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楚逸尘走到供桌旁坐下,双手撑着额头,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。过了片刻,他才抬头看向海棠,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惊:“是我母亲的故乡。在江南以西的群山里,山形就像三座连在一起的笔架,山巅常有云雾缭绕,远远看去,像龙盘在山上,所以叫龙盘山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,带着回忆的温软:“我小时候,母亲常给我讲龙盘山的事。她说山脚下有个叫‘海棠坞’的村子,春天的时候,村口的老海棠树会开得满树绯红,花瓣落进溪水里,能飘出好几里地。她还说,她的嫁妆里有一幅绣品,上面绣的就是龙盘山的景色,只是后来宫里失火,那幅绣品被烧了。”
海棠握着胭脂盒的手紧了紧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:“这标记会不会不是巧合?你母亲的家族,会不会和烟雨阁有关系?”
楚逸尘沉默着点头。他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——母亲出身江南的一个没落士族,入宫后一直谨小慎微,从未提及过江湖中的事。可这胭脂盒是烟雨阁的信物,上面却刻着龙盘山的标记,而龙盘山又是母亲的故乡,这其中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情景。那时母亲缠绵病榻,拉着他的手,反复叮嘱他要保管好颈间的玉佩,说“这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,将来若遇到持有海棠信物的人,一定要跟着去龙盘山看看,那里有你该知道的事”。当时他只当是母亲病糊涂了,没放在心上,现在想来,母亲说的“海棠信物”,分明就是海棠手里的这盒胭脂。
“我母亲的玉佩。”楚逸尘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玉佩,冰凉的玉质此刻竟微微发烫,“她当年说的话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”
海棠将胭脂盒递到他面前:“你摸摸看,这标记的材质好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”
楚逸尘伸手触碰那龙盘山岳的纹路,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与周围的紫檀木不同——更细腻,带着些微的蜡质光泽,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混合了蜂蜡,嵌入木纹后再打磨平整,寻常时候与木质融为一体,遇水才会显形。这种工艺极为精巧,若非海棠精通文物修复,恐怕就算盒子浸了水,也未必能发现这隐纹。
“这应该是烟雨阁的人刻意留下的。”楚逸尘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,“他们把龙盘山的线索藏在胭脂盒里,显然是想让持有信物的人,去龙盘山寻找答案。而我母亲,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。”
篝火渐渐旺了些,映得两人的影子在殿壁上晃动。海棠看着胭脂盒上的龙纹,心里忽然觉得,这场穿越或许真的不是意外——她修复胭脂盒时被卷入时空裂隙,遇到持有相契玉佩的楚逸尘,现在又发现指向他母亲故乡的线索,这一切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,牵引着她一步步靠近真相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,敲打着庙门的瓦片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。楚逸尘站起身,走到庙门口,推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的雨幕:“等雨停了,我们就去龙盘山。不管母亲的家族与烟雨阁是什么关系,那里一定藏着我们要找的线索。”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