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裹着山风，斜斜打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细碎的泥星。海棠提着裙摆，跟在楚逸尘身后踏过湿滑的石阶，龙盘山的雾气像化不开的墨，将两侧的古松晕染成模糊的剪影。
“这山比地图上标注的更险。”她抬手抹去额角的雨珠，声音被风揉得发飘。自离开城镇踏入龙盘山，雨就没停过，来时的路早已被雾气吞噬，只剩眼前这条蜿蜒向上的山道，像条藏在云雾里的蛇。
楚逸尘脚步未停，只侧过身递来一把油纸伞——伞面是素净的青竹纹，伞骨却比寻常的更沉实。“抓紧伞柄，此处山石经雨易松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目光扫过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，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胭脂盒上。那盒刻着“烟雨阁”的胭脂被她用锦帕裹了两层，即便如此，海棠仍时不时低头确认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楚逸尘眸色微沉。自那日在客栈确认胭脂盒与他颈间玉佩相契，他便知这女子与烟雨阁的关联绝非偶然，可她身上总带着些说不清的古怪——比如她会用炭笔在纸上画些奇怪的符号记录路线，会对着山间的草药说出一串他从未听过的名称，此刻应对湿滑山路的姿态，既无大家闺秀的娇弱，也无江湖女子的悍勇，倒像是……惯于走这种崎岖之地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他话音刚落，脚下的石阶突然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海棠只觉手腕被一股力道攥住，整个人被猛地拽向一侧，紧接着便是轰然巨响——方才她立足的地方，半块石阶连带上方的碎石轰然塌落，滚入下方的深谷，连回声都被雾气吞得干干净净。
她惊魂未定地撞在楚逸尘怀里，鼻尖蹭到他衣上淡淡的松木香，混着雨水的清冽。“谢……”
“别说话！”楚逸尘的声音骤然绷紧。他攥着海棠的手腕，将她往身边又拉了拉，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的山道。雾气中，隐约传来石块摩擦的“簌簌”声，伴随着泥土滚落的闷响——是山体滑坡。
“往那边躲！”他拽着海棠往右侧的岩缝跑，可山风突然变了方向，雨势陡然转急，头顶的雾气被吹散一瞬，露出倾泻而下的碎石与黄泥。海棠只觉眼前一暗，楚逸尘的身影猛地覆了上来，带着她扑向岩缝深处。
剧痛从后背传来时，楚逸尘闷哼了一声。海棠被他护在身下，鼻尖抵着他的肩窝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。碎石砸在他后背的衣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她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，混着雨水的湿气，钻进鼻腔。
“楚逸尘！”她伸手去推他，却被他按得更紧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意，指尖却仍牢牢护着她的后脑，“等滑坡停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块磨盘大的石块从上方滚落，直直砸向他们藏身的岩缝。楚逸尘眼疾手快，拽着海棠往侧面一滚，石块擦着他的手臂砸在岩缝边缘，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衣袖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被雨水冲得发白。
海棠的心猛地一揪。她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，混着雨水顺着指尖滴落，落在她怀里的胭脂盒上——锦帕瞬间被浸透，那抹刺目的红，竟像是从胭脂盒本身渗出来的一般，与盒身上的“烟雨阁”纹路缠在一起，透着几分诡异的宿命感。
滑坡终于停了，山风卷着雨丝，吹得周围的树木簌簌作响。楚逸尘撑着地面想要起身，手臂一动，伤口便扯得他眉头紧锁。海棠连忙扶住他的腰，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，目光落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别乱动，我来处理。”
她的指尖触到他的伤口时，楚逸尘身子微僵，却没推开她。雨雾中，她的眼神异常专注，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，那模样，竟让他暂时忘了手臂的剧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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