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晨光那句话落地,院子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。
傍晚的风都停了,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麻雀也瞬间噤声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这一刻。
三大爷阎埠贵正要往嘴里送饭的手悬在半空,镜片后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。
他的脑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。
这年轻人,一身崭新的咔叽布干部装,手腕上明晃晃的,似乎是块表。脚边那个牛皮箱,厚重,边角用黄铜包裹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这是在外面发了横财!
衣锦还乡!
阎埠贵的心头一片火热,无数念头翻涌上来。要是能跟这年轻人搭上线,不说别的,给自己家那几个小子随便安排个活计,都够自己后半辈子吹嘘的了。
另一头,刚推着自行车进院的许大茂,脚下一个急刹。
他看清了对峙的双方,眼睛瞬间就亮了,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。
“京茹,快,这边!”
他一把将身边的秦京茹拽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,自己则靠在车子上,摆出了一副看戏的绝佳姿态。
“嘿,贾家这回算是撞上金刚钻了。”
许大茂压低了声音,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,满是幸灾乐祸。
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形笔挺的年轻人身上,还有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终于,有人坐不住了。
“咳,咳!”
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打破了僵局。
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,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。
他每一步都迈得极稳,脚下像是用尺子量过,不偏不倚,正是他最习惯的四方步。这是他多年来树立威信的方式,每一步,都在提醒院里人,谁才是这里的主心骨。
他站定在何晨光面前,摆足了德高望重的架子。
“年轻人,火气不要这么大嘛。”
易中海开口了,声音醇厚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关怀。
“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老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”
他的视线扫过贾家那破旧的门窗,语气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感慨。
“贾家的情况,你也不是不知道。东旭工伤瘫了,躺在床上动弹不得。秦淮茹一个女人,上面有老的,下面有一串小的,她容易吗?”
“咱们邻里之间,讲究的是什么?不就是个互帮互助,守望相助吗?你这刚一回来,就要把人往绝路上逼,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?”
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,瞬间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。
院里一些心软的妇人已经开始点头,看向贾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。
何晨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,目光冰冷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。
易中海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后颈一阵发凉,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有些卡壳。
但他毕竟是院里的一大爷,场面上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。
他硬着头皮,继续扮演着那个苦口婆心的长者角色。
“做人,格局要大,心胸要宽广。你看……”
“一大爷。”
何晨光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打断了易中-海的表演。
他抬起眼,目光从易中海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,缓缓移向不远处一大爷家的方向。
“我离家多年,院里的事都是听说的。”
“听说,您家是院里最宽敞的,独占两间正房,是也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