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晨光手里的地契,薄薄一张纸,此刻却重逾千斤。
那鲜红的印章,在院中昏黄的灯光下,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,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眼睛,尤其是傻柱的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,而是在面对这座四合院的规矩,面对这个国家的法理。
何晨光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,精准地刺入他最虚弱的要害。
“拿什么身份跟我说话?”
这句问话,抽干了傻柱全身的力气。
他引以为傲的拳头,此刻毫无用处。他赖以横行院里的“理”,在白纸黑字的地契面前,脆弱得如同窗户纸。
空气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那一道道视线,有疑惑,有审视,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。
傻柱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血,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角,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,像是有无数条愤怒的蚯蚓在他皮下蠕动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终于,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羞愤与狂躁,冲破了他的理智。
“秦淮茹是我未来媳-妇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话,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嘶哑,带着一丝破音的尖利。
“她家就是我家!我帮我家,天-经-地-义!”
最后四个字,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仿佛这是他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喊出这句话,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,挺起了胸膛,死死地瞪着何晨光。
“未来媳-妇?”
何晨光咀嚼着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仅仅只是一步。
整个院子的气压仿佛都随之骤然降低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,但那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,却压过了傻柱方才的嘶吼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何晨光,是这房本上写着名字的户主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傻柱,带着一种俯瞰的审视。
“你,何雨柱,拿着我这个户主的东西,去接济一个外人,这叫接济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还是叫败家?”
“我……”
傻柱刚刚鼓起的勇气,瞬间被这两个字戳破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住偷钱的孩子,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干响,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,最终只能像个复读机一样,嘴硬地重复着那个可笑的理由。
“我们是一家人!”
“一家人?”
何晨光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。
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,让傻柱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。
这一次,何晨光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傻柱身上。
他的视线,越过了傻柱那魁梧却僵硬的身体,如同两道精准的探照灯光束,直直地射向院子深处,射向那扇虚掩的屋门前。
那里,秦淮茹正用力抓着轮椅的推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轮椅上,一个男人形销骨立,面色灰败,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。
贾东旭。
那个瘫痪在床,却依然是秦淮茹合法丈夫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