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四合院的边边角角都浸染得模糊不清。
唯有院子正中央,一盏十五瓦的昏黄灯泡倔强地亮着,将一圈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扭曲,拉长,如同群魔乱舞。
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院子里很快就摆开了阵势。
那张不知从谁家搬出来的八仙桌,桌面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,此刻正摆在院子正中,灯泡的正下方。
桌子后面,三位大爷分坐三方,活脱脱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。
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官僚肚,双手按在膝盖上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在人群里逡巡,似乎在寻找每一个不够严肃的分子。
三大爷阎埠贵则扶了扶他的老花镜,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和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,准备随时记录,计算着这场大会可能产生的任何“价值”。
而主位上,赫然是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,易中海。
他面容严肃,眼皮微微下垂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周围的邻居们,有的搬着小马扎,有的靠着门框,有的干脆就蹲在墙角,黑压压的一片,交头接我,窃窃私语,目光全都汇聚在这张八仙桌上。
“咳!咳!”
易中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嘈杂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不着痕迹地在何晨光身上停顿了半秒。
“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召集起来,没有别的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,为这场大会定下了基调。
“是为了解决咱们院儿的内部矛盾。”
“何晨光回来了,这是好事,是我们院里的大喜事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沉重。
“但贾家现在的情况,大家也都看在眼里,东旭还躺在床上,家里全靠秦淮茹一个女人撑着。咱们是一个院儿住着的街坊,抬头不见低头见,还是要体谅贾家的难处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一个拖着长调,满是讥讽味道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人群的角落里钻了出来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易中海辛辛苦苦营造出的沉重氛围。
“哎哟喂!”
“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会呢,搞了半天,原来是开批斗大会啊!”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,全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。
许大茂翘着二郎腿,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手里抓着一把瓜子,正磕得起劲。
他完全无视了众人投来的目光,更无视了易中海那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,自顾自地将椅子往前面拖了拖,发出一阵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他第一个跳了出来发难。
“一大爷,您这会开得可真好啊!”
许大茂的嘴角咧着,那笑容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,抬起下巴,视线越过桌子,直勾勾地钉在易中海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