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空气,混杂着尘土、汗味与廉价烟草的辛辣,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傻柱和刘家兄弟的扭打早已停歇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彼此间仇视的目光。一场本该用来“主持公道”的全院大会,最终变成了一场低级的、毫无体面的斗殴,像一出演砸了的闹剧,只留下一地鸡毛。
何晨光就站在人群的外围,身影笔直,神情漠然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一大爷易中海紧锁的眉头,三大爷阎埠贵眼珠里藏不住的算计,还有那些伸长了脖子、脸上写满兴奋与幸灾乐祸的邻居。
这些,都只是配角。
他知道,真正被他视为“主角”的那个可悲的妹妹——被秦淮茹一家彻底洗脑,将吸血当作亲情的何雨水,正带着满腔的“正义”,从工厂的方向赶来。
她即将抵达战场。
但他不打算等她。
在院里所有还未散尽的目光注视下,何晨光动了。
他没有丝毫的迟疑,步伐沉稳,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。人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,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无形的气场,让人不敢靠近。
他走到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前。
那里,几块厚实的木板交叉着,用生锈的铁钉粗暴地钉在窗框上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,是这个院子对他这个“外人”最直白的驱逐。
他从腰后抽出一把羊角锤,那是他回来时顺手放在皮箱里的工具。
“当!”
锤子的羊角扣进钉帽,他手臂肌肉微微贲起,手腕一发力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尖啸,长长的铁钉被硬生生从老旧的木头里拔了出来。
他又重复着这个动作。
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木板被一块块拆下,带着木头被撕裂的毛刺,被他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啪嗒”声。
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。
这是……服软了?
这个从回来起就浑身长满了刺的男人,终于要妥协了?
一大爷易中海的嘴角,控制不住地向上牵起了一丝弧度。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威望起了作用,是“集体”的力量压倒了“个人”的顽固。只要何晨光肯退这一步,他就有无数种办法,用道德,用人情,让他退第二步,第三步,直到把房子彻底让出来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,何晨光扔掉了锤子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动作依旧从容。
他的手伸进了中山装的内兜,再次取出那张薄薄的,却重若千斤的纸。
地契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纸,在自己面前轻轻晃了晃。
纸张在傍晚的微风中发出轻微的“哗哗”声,那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,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那抹刚刚爬上一大爷嘴角的喜色,瞬间凝固,碎裂。
何晨光收回地契,再也没有看门外那一张张错愕、呆滞、愤怒的脸。他转过身,推开了那扇属于他,也只属于他的祖宅大门。
他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狠狠地甩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