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，厂长办公室。
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。
杨厂长肥硕的身体僵硬地嵌在椅子里，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凉意。
他双手捧着那封已经看过数遍的介绍信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薄薄的一张纸，此刻却重若千钧。
他小心翼翼地，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，将介绍信推回到何晨光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“何……何专家，您这边请。”
杨厂长的声音干涩，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，原本官气十足的嗓门，此刻挤出来却只剩下谦卑与敬畏。
他不敢再坐着，猛地站起身，因为动作太急，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他顾不上这些，躬着身子，在何晨光身侧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姿态放到了最低。
何晨光神色淡然，仿佛眼前这位执掌数千人命运的厂长，与四合院里那个算计着几颗白菜的三大爷，并无本质区别。
他站起身，没有去看杨厂长那张布满汗珠的脸，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杨厂长立刻小跑着跟上，抢先一步打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，亲自在前面引路。
走廊里，原本来往的干部和文员，看到厂长竟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恭敬，全都惊得停下脚步，贴着墙壁站好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猜测，在何晨光和杨厂长之间来回扫视。
杨厂长目不斜视，额头的汗却冒得更凶。
他带着何晨光，没有走向任何一个生产车间，而是穿过行政楼，一路向着工厂最深处、平日里被列为禁区的方向走去。
第一道岗哨。
持枪的警卫看到厂长亲自领路，立刻挺胸敬礼，没有盘问，直接拉开了铁丝网大门。
第二道关卡。
这里是通往核心动力车间的必经之路，两名警卫更加警惕，但看到杨厂长的瞬间，同样是立正放行。
一路上，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工人、干部，无不侧目。
他们看着那个走在厂长前面的年轻人，背影挺拔，步伐从容，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，与这个充满油污与钢铁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不像这里的人。
他像是来视察的、某个他们无法想象层级的大人物。
终于，他们来到工厂最偏僻的角落。
一座崭新的、与周围所有灰败建筑都截然不同的独立厂房，突兀地出现在眼前。
厂房是新粉刷的灰色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厚重得堪比金库大门的双开铁门。
门口上方，挂着一个极简的搪瓷牌子，上面只有两个白色的大字。
8号。
“何专家，这里就是新成立的‘8号特种技术车间’。”
杨厂长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那串钥匙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把，造型古朴而精密。
他将钥匙插入锁孔，费力地转动。
“咔——嚓！”
沉重的机括声响起，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。
一股冰冷的、混杂着机油与新水泥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杨厂长推开大门，再次恭敬地侧过身。
“根据上级指示，从今天起，您拥有这个车间的完全自主权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包括，但不限于人事任免、财务支配和技术研发的所有权力。未来，8号车间产生的所有项目利润，您个人将享有巨额分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