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黄口小儿,竟敢夸下如此海口!”
老先生气得花白的胡子都一根根翘了起来,他猛地一拍惊堂木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所有学生都噤若寒蝉。
他指着林卫国,声色俱厉地怒斥道:
“好!好一个过目不忘!”
“你若真能将那残缺的数百字一字不差地背出来,我便信你!我孙某人当堂给你赔罪!”
“可你若是背不出,或是错漏一字,便是欺师灭祖之罪!今日,我便将你逐出师门,永不录用!”
话音落下,堂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。
空气仿佛凝固,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。
林卫东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他急得满头是汗,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弟弟的衣角,用力地往下扯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然而,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卫国,却依旧面色平静。
他甚至对着急疯了的哥哥,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然后,他转向面沉如水的孙秀才,再次躬身。
“学生遵命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在那十几道或怀疑、或担忧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,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平稳语调,朗声背诵起来。
那稚嫩的童音,吐出的却是字字珠玑的圣人言。
“子曰:‘譬如为山,未成一篑,止,吾止也;譬如平地,虽覆一篑,进,吾往也。’”
声音响起的一瞬间,孙秀才眼中的怒火凝固了。
“子曰:‘语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与!’”
孙秀才的嘴唇微微张开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。
“子谓颜渊,曰:‘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。’……”
林卫国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,圆润而准确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他口齿清晰,语调平稳,一气呵成。
那遗失的,让老秀才抱憾终生的数百字内容,就这么从一个七岁孩童的口中,分毫不差,一字不漏地流淌了出来。
整个私塾,鸦雀无声。
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蒙童们,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,呆若木鸡。
哥哥林卫东拽着弟弟衣角的手,也无力地垂了下去,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茫然。
讲台上,孙秀才呆立当场。
他的表情,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里,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变迁。
从最初的惊愕,到不敢置信,再到巨大的狂喜。
最后,当林卫国背完最后一个字时,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先生,整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撑爆的激动!
他冲下讲台,脚步踉跄,一把抓住林卫国瘦弱的手臂,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林卫国的骨头。
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不成语调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再说一遍,你真的……只看过一遍?”
“是,先生。”
林卫国的回答,简单,却重如千钧。
“神童!神童啊!”
孙秀才猛地仰起头,放声大笑,笑声苍凉而又快意,两行滚烫的老泪,顺着他脸上的沟壑纵横的皱纹,奔涌而下。
“我孙某何其幸也!何其幸也!晚年竟能收到如此麒麟儿!苍天有眼!苍天有眼啊!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,状若疯癫。
良久,他才止住笑声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看着林卫国,当着所有学生的面,大声宣布:
“从即日起,林卫国,无需再上大堂课!”
“入我内书房!由我亲自教导!”
“我孙某毕生所学,以及所有压箱底的藏书,毫无保留,倾囊相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