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娘，奶奶。”
他一开口，饭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看向他。
“我在北平，已经买下了一座院子。两进的，又大又敞亮，比咱家这老宅气派多了。”
这话如同一颗炸雷，让父母和哥哥都愣住了。
“我想接你们，都搬到城里去住。”林卫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以后，咱们一家人就在北平生活。卫东也能在城里上最好的学堂，将来考大学，有大出息。”
然而，出乎他意料的是，一直默默听着的奶奶，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中时，却缓缓地，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被冬日的寒风磨砺过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屋里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下来。
“卫国，你有出息了，成了家里的顶梁柱，奶奶打心眼儿里高兴。”奶奶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“但这里，是咱林家的根。”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她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，仿佛在确认脚下土地的坚实。
“我就守着这老宅子，等你爷爷回来。”
林卫国的爷爷。
这个称呼，像一块冰，让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。那是一个在多年前，就被抓了壮丁，从此便杳无音信的男人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这么多年过去，多半是凶多吉少了。
但这，却成了奶奶心中唯一的，也是最后的执念。
父亲林振华和母亲张翠兰对视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“卫国，你奶奶不走，我们……我们也不能走。”林振华艰难地开口，“总得有人留下来，陪着她老人家。”
林卫国沉默了。
他看着奶奶那张沟壑纵横的脸，看着她那双混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。那眼神，不是在看他，而是穿过了他，穿过了这间屋子，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。
他胸口一酸。
他明白，这种用数十年光阴熬出来的执念，早已坚硬如铁，是任何言语、任何荣华富贵都无法化解的。
强求，只会伤了老人的心。
他最终没有再坚持，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，选择了尊重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，让父母都松了口气。
“那你们就先在家里住着。”林卫国的思路迅速转换，语气再次变得不容商榷，“但开春后，我一定要把哥哥接到城里来。城里的教育条件，不是村里能比的，这件事，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。”
对于这一点，全家人都没有任何异议。
父亲用力点头，母亲连声说好。
奶奶更是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，她伸出干枯的手，一手拉着林卫国，一手拉着林卫东，欣慰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