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,年纪轻轻,却靠着自己的头脑和双手,硬生生办起了一个厂子,还把妹妹照顾得体体面面,新衣服一件接着一件。
人,最怕对比。
没有对比,许大茂这个放映员,在院里也算是个人物。
可一旦把林伟这面镜子摆在面前,自家男人身上的光环,瞬间就黯淡了下去,只剩下那点跟邻居斗气的可笑能耐。
“大茂。”
娄晓娥轻轻叹了口气,那口气息里,是积攒了数年的失望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学学人家林伟,琢磨琢磨怎么干点正事?别总盯着院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。”
“林伟”这两个字,仿佛一个通电的开关,瞬间引爆了许大茂。
“我怎么了?”
他猛地拍案而起,茶缸里的水溅了出来,烫得他手背一哆嗦。
“我放映员的工作不好吗?我走到哪不是前呼后拥的?我需要学他一个倒腾破烂的?”
他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,那份被戳破的自卑,化作了狰狞的愤怒。
“娄晓娥,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!你什么意思?”
他一步步逼近,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的妻子,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。
“你是不是看不起我?啊?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林伟有本事?觉得我许大茂配不上你了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娄晓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你就是那个意思!”
许大茂粗暴地打断她,心中的嫉妒和自卑被彻底点燃,他口不择言地吼出了那句最伤人、也最恶毒的话。
“你别忘了,你家什么成分!你爹还在农场里撅着屁股改造呢!要不是我许大茂娶了你,给你撑着这片天,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刷厕所呢!”
这句话,没有一个脏字。
却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像一把淬了毒的、生了锈的刀子,狠狠地,捅进了娄晓娥的心脏,然后用尽全力地搅动。
嗡——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句“指不定在哪刷厕所呢”在反复回响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她的脸上,抽在她的尊严上。
她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,变得如同一张脆弱的宣纸。
她不再争辩,也不再言语。
默默地,转过身,开始收拾被丈夫弄乱的屋子。
她拿起抹布,擦掉桌上的水渍,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。
然后,她蹲下身,去捡被许大茂摔在地上的帽子。
那双曾经弹过钢琴、画过水墨画的、保养得极好的手,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透过窗户玻璃模糊的倒影,她看到一个面色惨白、眼神空洞的女人。
那是她自己。
她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什么门当户对?什么体面工作?
到头来,她在这个男人眼里,不过是一个需要他“施舍”才能活下去的、成分不好的包袱。
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幻想,在今晚,被那句刻薄的话,彻底击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