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门的喧嚣与浮华,被水翼船锋利的船首斩断,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维多利亚港的灯火,正在海平面的另一端,静静等候。
“东方快车”号,这艘往返于港澳之间的海上行宫,以其平稳而迅疾的姿态,破开微澜的海面。引擎发出低沉而富有力量的轰鸣,隔着厚重的舷窗,化作头等舱内微不可闻的背景音。
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槟的清冽果香,混合着名贵皮革与高级香水的馥郁。
何超琼端着酒杯,唇边带着一抹优雅的笑意,正与钟楚红低声交谈着什么,后者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,眼波流转,顾盼生辉。利智则安静地坐在林浩然身侧,翻阅着一份文件,干练的气质已初具雏形。
一场完美的胜利。
与赵先生的会面,敲定了未来十年在神州大陆的战略基石。与何鸿燊的结盟,则让他在香江这片龙蛇混杂的土地上,拥有了最稳固的桥头堡。
林浩然的澳门之行,收获的远不止是金钱。
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,冰块与杯壁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享受着此刻的宁静,目光随意地在奢华的舱室内逡巡。
然后,他的视线停住了。
在角落里,一个男人独自占据了一张小桌。
那人约莫三十岁,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,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。他没有看舱内任何一处浮华的景致,只是沉默地凝视着窗外。
飞速倒退的蔚蓝海水,在他深邃的眼眸中,拉扯出迷茫与挣扎的倒影。
他手中的威士忌,几乎没有动过,只是被他无意识地握着,仿佛那不是一杯酒,而是一块无法卸下的重负。他整个人的气质,阴郁,疏离,像一首没有谱好曲的诗,与周遭觥筹交错的欢愉氛围,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。
林浩然的唇角,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。
他认得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一个即将用音符与词句,去刺穿一个时代虚伪表象的愤怒灵魂。
罗大佑。
此刻的他,还不是后世那个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“音乐教父”。他只是一个脱下白大褂,决然放弃了稳定医生职业,却一头撞进现实冰冷墙壁的理想主义者。一个在音乐的荒原上,找不到方向的迷途者。
林浩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冰块滑落,发出最后一声脆响。
他站起身,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,缓步走向那个角落。
“一个人喝酒,不嫌闷吗?罗先生。”
林浩然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音乐与谈笑声,准确地落入对方耳中。
罗大佑的身体微微一僵,他缓缓转过头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诧异,落在这个主动搭话的英俊年轻人身上。他很确定,自己不认识眼前这张堪称完美的脸。
“你认识我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警惕。
“你的歌,我听过。”
林浩然没有征求同意,径直在他对面坐下。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,却又因为他脸上的微笑而显得理所当然。
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开场白,而是直接切入了核心。
“《童年》、《光阴的故事》,都很好。”
林浩然的目光,平静地注视着对方。
“只是,似乎还缺了点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罗大佑的眉头瞬间锁紧。
一抹浓重的不悦,从他眼底深处浮现。镜片都无法遮挡那份属于创作者的孤傲与敏感。他最厌恶的,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的“圈外人”,用轻飘飘的口吻,来评判他呕心沥血的作品。
那种感觉,无异于一种羞辱。
他刚要开口反驳,甚至已经准备起身离开。
林浩a然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