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下的兄弟要是沾上了，不出三个月，人就废了，成了摊扶不上墙的烂泥。这样的兵，怎么帮我们打江山，抢地盘？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条子现在查得太严了。”
林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风险和收益，已经不成正比了。”
这是林华第一次，如此直白，如此不留情面地，向靓坤摊牌。
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，取出了一份文件。
那份文件不厚，封面是简单的白色，上面只有几个黑色的大字：《关于港岛未来五年商业转型可行性报告》。
这是阿文带领他的商业团队，耗费了无数心血，整理出的心血结晶。
林华没有解释，只是将文件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座位上，推了过去。
“打打杀杀，收保护费，卖白粉，这些都过时了。”
“香港的未来，在金融，在地产，在物流。”
“在那些我们以前看不上，也玩不转的生意里。”
林华的身子微微前倾，一双深邃的眼眸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亮得惊人。
他直视着靓坤那双隐藏在烟雾之后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声如洪钟。
“要么，我们一起，把洪兴带上一个新的高度。”
“洗白上岸，投资实业，玩金融，做正当生意。让兄弟们都能穿上西装，抬头挺胸地赚钱。”
车厢内的空气，已经凝固。
林华的声音，却变得更加冰冷，更加决绝。
“要么，我们就这样，继续在泥潭里内斗下去，互相算计，互相提防。”
“直到被这个时代，彻底淘汰。”
说完，林华重新靠回了座椅，不再言语。
该说的，他已经全部说完。
这不是一次劝告。
这是最后通牒。
车子已经驶入了铜锣湾，周围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
车内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漫长，更加压抑的沉默。
傻强连方向盘上的手，都开始僵硬。
他能感觉到，后座的两个人，正在进行一场没有刀光剑影，却比任何火并都更加凶险的战争。
这场战争的胜负，将决定整个洪兴，甚至整个港岛地下世界的未来走向。
时间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靓坤始终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只有那根即将燃尽的雪茄，在他指间，忽明忽暗。
那一点点猩红的火光，映照着他那张晦暗不明的脸。
火光亮起时，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抽搐的嘴角，那是挣扎与权衡。
火光熄灭时，他整个人又重新隐没于黑暗，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轮廓，那是枭雄末路的迷茫与不甘。
林华静静地等待着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一个决定他们是继续当兄弟，还是一拍两散，甚至……兵戎相见的答案。
“坤哥，你选哪条路？”
这句问话，如同一道魔咒，在狭小的空间里，反复回荡。
平治车缓缓停在了路边。
雪茄的火光，终于在黑暗中，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