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那是一片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,在俯瞰一只因为无法理解神谕而惊慌失措的蝼蚁。
“过分吗?”
陈宇的身体向后,完全靠在了椅背上,双手交叉,置于身前。
这个姿态,放松,且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力。
“我倒觉得,很公平。”
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可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钢针,扎进苏清浅的耳膜。
“签下这份合约,你,还有机会留在这个舞台上。”
“不签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了一下,视线从她苍白的脸上,缓缓移到了那份被她攥得变了形的合约上。
“这部短片,就拍不成。”
他再次停顿,给了苏清浅一个短暂的、足以让她理解这句话背后全部重量的呼吸空间。
然后,他补上了最致命,也是最不容辩驳的一刀。
“按照节目规则,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作品的组合,将直接被淘汰。”
陈宇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冷酷的逻辑推演的最终宣告。
“我无所谓。”
“你呢?”
一句话。
仅仅一句话。
就将苏清P浅之前所有的愤怒、屈辱、不甘,全部击得粉碎。
她被逼入了一个绝对的死局。
一个“要么签下这份卖身契,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,要么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”的绝境!
没有第三个选项。
陈宇的强势、冷酷,和他话语里那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,构成了一只无形的巨手。
这只手,此刻正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,让她连一丝反抗的空气都吸不进来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从一开始,自己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。
她被彻底拿捏了。
被这个男人,用最简单、最粗暴,也最有效的方式,拿捏得死死的。
漫长的,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休息室里的空气,沉重得仿佛变成了固态。
最终,苏清浅在一阵屈辱的战栗中,缓缓地,低下了她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。
她松开了几乎要将合约捏碎的手指,将那几页满是屈辱条款的纸,重新抚平。
她拿起合约,站起身。
整个过程,她没有再看陈宇一眼。
她不敢。
她怕自己再看一眼那双漠然的眼睛,会彻底崩溃。
她的脚步虚浮,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而微微颤抖,机械地、麻木地,走出了这间让她永生难忘的休息室。
门外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她必须,立刻,马上,给她的经纪人娟姐,再打一个电话。
这是她此刻,唯一的指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