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柜的宴请可谓殷勤备至。席间,他旁敲侧击,试图从楚谕口中再套出些“梦中山神”的医药妙理。楚谕则谨守着“孩童心性”,时而说得清晰,时而“记忆模糊”,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些切实可行却又蕴含巧思的药理见解,让周掌柜听得心痒难耐,愈发确信对方背后有高人存在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周掌柜叹道:“小公子这般天赋,若有机缘踏入仙途,修习丹道,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啊。可惜,仙缘难求……”
楚谕等待的契机终于到来。他适时地流露出“好奇”的神色:“周伯伯,仙途?是像镇上说书先生讲的,那种能飞来飞去的神仙吗?”
周掌柜笑道:“飞天遁地那是大神通者了。不过我们这清河镇附近,倒真有一处仙家宗门,名曰‘落云宗’。宗门里的仙师们虽不能个个飞天,却也寿元悠长,能炼制灵丹妙药,驱使符箓法器,端的是厉害非常。”
楚大山在一旁听得咂舌不已。
楚谕继续“天真”发问:“落云宗?听起来好厉害!他们在哪里呀?收徒弟吗?像我这样的能去吗?”
周掌柜看了看楚谕,又看了看楚大山,沉吟道:“落云宗就在镇西百里外的落云山上,常年云雾缭绕,凡人难觅其踪。他们每隔三年确实会开山门招收弟子,首要便是检测‘灵根’,那是修仙的根基。若无灵根,便是缘悭一面了。”他顿了顿,略带遗憾道,“小公子虽聪慧过人,但灵根之事……虚无缥缈,万中无一啊。”
楚谕的小脸立刻“垮”了下来,显得十分“失望”。
周掌柜见他模样,心中一动,似是想起什么,又道:“不过……也并非全无机会。落云宗以炼丹术见长,对外门杂役弟子要求虽也需些许灵根资质,但若能在药草辨识、丹道辅助上展现出过人天赋,有时也能破格收录,先从药童做起。只是……这条路同样艰难无比。”
他看向楚谕,眼中带着一丝期许:“小公子得山神眷顾,于药草一途天赋异禀,或许……可以尝试一下?下次开山门,就在明年开春了。”
楚谕眼中立刻重新燃起“希望”的光芒,用力点头。
楚大山却面露难色:“百里山路……还要什么灵根……这……”他显然觉得此事太过渺茫,且路途遥远危险。
周掌柜见状,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药”字,递给楚大山:“老乡,我与落云宗外门一位管事的采买弟子有旧,时常为他们供应些普通药材。你若真有意带娃儿去试试,明年开春前,可持此木牌来镇上寻我,届时或有前往宗门的车队同行,也好有个照应。即便不成,见识一番也是好的。”
这无疑是雪中送炭!楚大山连忙感激地接过木牌。
楚谕心中一定。如此一来,前往落云宗的途径和借口都已具备。
数日后,楚谕父子带着卖药材所得的丰厚银钱(周掌柜特意高价收购)以及那块珍贵的木牌,返回了青牛村。
回家后,楚谕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状,但他暗中修炼得更加刻苦,同时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脑海中那些适合低阶修士的、关于灵草培育、药性提纯等方面的“偏门”知识,为明年的落云宗之行做准备。
冬去春来,数月时间一晃而过。
期间,黑风寨并未前来报复,似乎那七人的失踪让他们心生忌惮,暂时蛰伏了起来。老王头依旧偶尔来串门,看向楚谕的目光越发深邃,却不再多言,只是有一次“无意间”提起,落云宗外门鱼龙混杂,需谨言慎行。
楚谕一一记下。
终于,冰雪消融,万物复苏。出发的日子近了。
楚大山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拗不过儿子的“期盼”和周掌柜那“仙缘”的可能,决定带楚谕去碰碰运气。张氏虽万分不舍和担忧,却也默默为父子二人准备好了行装。
这一日,父子二人再次来到清河镇,凭木牌找到周掌柜。恰好三日后,便有一支落云宗外门采买的车队要返回宗门。周掌柜一番打点,让楚大山父子随队同行。
三日后,清晨。镇西口。
一支由五六辆骡车组成的车队已然准备停当。拉车的皆是骨骼粗壮、神骏异常的青骡,车上满载着各种药材、矿石等物资。押车的除了几名凡人脚夫,还有三位身穿灰色短褂、腰间挂着统一制式腰牌的青年,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同于凡人的倨傲与精干。他们便是落云宗的外门弟子,修为皆在炼气二、三层左右。
为首的弟子查验了周掌柜的信物和木牌,目光在楚谕身上扫了扫,淡淡道:“跟着可以,路上安分点,跟紧了,掉队或惹出麻烦,没人会管你们。”
楚大山连忙点头哈腰应下。
楚谕则乖巧地低着头,暗中却仔细感受着那三名外门弟子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,心中评估着对方的实力。
车队缓缓启程,驶出清河镇,向着西方那云雾缭绕的群山行进。
楚谕坐在颠簸的骡车上,望着前方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山门轮廓,眼神平静无波。
新的舞台,已经就在眼前。
这一世,能否借助这宗门之势,为自己,铺就一条更坚实的万世道基?
(第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