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韩厉破天荒地没有给楚谕安排重活,而是自己黑着脸去了后山溪边,果然找到不少被晒得滚烫的白色小石子。他回来后将石子捣碎成细细的粉末,按照楚谕“无意间”透露的极微少的量,小心翼翼地撒在了那几畦凝露草的土表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盯着那片药田,眉头紧锁,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
楚谕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默默地做着份内的杂活,将药田里的工具擦拭得干干净净,归类放好,又将一些散乱的草药种子仔细收集起来。
数日时间,就在这种单调而忙碌的节奏中悄然流逝。
楚谕每日重复着同样的工作,表现得就像一个格外早熟、手脚勤快、沉默寡言的普通小杂役。但他总是在完成自己工作的同时,能“恰好”地帮韩厉省去一些麻烦,或是“无意间”说出某句关于药草习性、病虫害防治的“梦话”,而这些“梦话”往往能切中韩厉正在苦恼的问题要害。
韩厉的态度,依旧严厉,呵斥声每日不绝于耳。但楚谕能敏锐地感觉到,那呵斥中的厌恶和排斥感在逐渐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烦躁。
而那片撒了阳石粉的凝露草,在几天后,竟然真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!原本微微发黄的叶片,逐渐恢复了健康的翠绿,新长出的嫩芽也显得更有活力!
当韩厉确认这一变化时,他站在那几畦药田前,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再看向正在远处认真给地根藤搭架子的楚谕时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这个孩子……
他或许脾气臭,刻板,但不傻。他越来越确信,这孩子绝非凡俗!那所谓的“梦中山神”,恐怕绝非虚言!难道真是上天派来……助他的?
这个念头一出,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,却又忍不住心生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微弱的希望之火。
这一日晚间,韩厉没有立刻回自己那间稍好一点的管事房,而是扔给楚谕一个油纸包。
楚谕打开一看,里面竟然是两个白面馒头,甚至还夹了几片咸肉。
“省得你饿死了没人干活。”韩厉声音硬邦邦的,看都不看他,转身走了。
楚谕拿着那还温热的馒头,看着韩厉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第一步,成了。
他慢慢吃着白面馒头,目光却投向了药园之外,那云雾缭绕的落云宗深处。
那里,才是他真正目标所在。而这座丙字柒号药园和这位脾气古怪的韩管事,将是他蛰伏期间,最好的掩护和跳板。
夜风吹过,药草叶片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语着未来的秘密。
(第十五章完)